严林一听说是救人,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拱手道:“几位军爷请稍候,我这便去取药箱。”
一转身就看见织织像只小鸟似的蒙头冲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爹爹,我也要去!我现在都能识别不少药材了!爹让我背的方子我都能倒背如流呢!”
“而且我胆子也大,去年看厨房剖鱼的时候都不怕血的!我还能帮爹爹拎药箱!”
严林一听,脸色却沉了下来,眼神一板:“织织,军中多为男子,有许多伤员和血,你一个女孩子去不合适。”
“可是我……”
“不许可是。”严林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要是乱跑,我这次回来后可要罚你抄书的!”
织织一下子愣住了,记忆中爹爹难得会生气。于是小脸“刷”地垮了下来,眼圈都红了,嘴一撇,手还死死拉着他衣角:“可织织都九岁了……”
严林心中微软,但还是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等你再大些,我一定带你一起出诊。这回你乖乖在家,照顾好弟弟们。你是姐姐,要帮娘亲分忧,知道吗?”
宋雨桐也在旁劝道:“织织,听话。爹爹去救人,你若是瞎胡闹,爹爹反而会分心。那些都是军爷,得罪不得的。”
织织咬着嘴唇,泪珠挂在睫毛上,但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我答应你。”严林拍了拍她的脑袋,眼中带着柔意。
转身,他背上药箱,对军士们道:“走吧。”
严林随着军士快步进了都督府,穿过一道青石影壁与拱形回廊,转入后院。甫一进门,便闻得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
后院大厅里光线还算明亮,几张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伤员,有的满腿裹着血布,有的胸腹之间还有刀伤未闭。另有两个小兵正笨拙地给一人包扎,动作生涩,绷带缠得乱七八糟。
角落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郎中正拿着一根脉枕,给一名伤员号脉,嘴里念念有词,却眉头紧皱,随后摇头晃脑叹气道:“内热太盛、失血过多,此伤恐难救……”
严林扫了一眼全局,沉稳而利落地迈上前,先是拱手道:“劳烦几位兄弟,先别动,我来看看。”
他走到一名小腿鲜血淋漓的伤兵身边,小心掀开纱布,只见膝以下皮肉翻卷,骨节可见,伤口处已微有腐坏之色。
“这伤两日以上,已生腐肉,若再不清理,恐要截肢。”严林沉声道。
“这位大夫您是?”那小兵疑惑地问。
“我姓严,城里养元堂的大夫。对内科、外伤、瘟疫、骨折一类还比较熟悉。”说罢,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伤重的先稳住,伤轻的分开,清理创面。”
说罢,他俯身细看伤口,回头道:“可有烈酒?开水?把你们所有的材料都拿来。”
“有有!弟兄们,快去厨房取来!”
烈酒送上来,严林就近拿来铜盆,将烈酒倒入。又打开药箱,从中摸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递给小兵:“这药叫草乌丸,活血止痛,通络散寒,虽辛烈但镇痛麻痹之效极强,配温水服下。”
小兵小心扶起伤员,将药喂下。待药性渐行,严林用烈酒清洗净伤口周围,利落地用小刀刮去焦黑腐肉。刃口下去,血液如泉涌出,他立即用纱布敷上,再撒上自制的外伤药,主以三七、雄黄、白芷、紫草等和成,既能止血,又助愈合。
伤口处理完,他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裹,固定牢靠。
那老郎中仔细观察了严林的手法,嘴角抽动几下,讪笑着拱手,“既然这位兄弟医术如此高明,老朽也就不多添乱了,回家吃口热饭罢。”说着,低着头灰溜溜出了门。
严林理也不理,只一个接一个的治疗着。
一旁的小兵已目瞪口呆,看着那流血不止的伤口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包扎得稳稳当当,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下来的几名伤员,或是刀伤,或是枪创,严林按其不同,或以清创止血,或以拔除弹头,敷以石膏调药,再绑以木板夹板固定。
一整天,他几乎未曾停歇,汗水顺着额角滑入衣领,脸色却从容镇定。
天有些黑了,严林让小兵帮掌着煤油灯,借助昏暗的灯光,最后一名伤兵的创口也敷好,严林这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眼中虽疲惫却清明镇定。
他收拾药箱,轻声对身旁的小兵道:“麻烦照看,留神饮食,别让伤口受风,我明日再来换药。”
士兵们感激得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