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愣着呀,快快快,进屋坐着说。”刘美贞拍着严林的胳膊又拉着予白,“我去厨房再加两个菜,屋里还有两壶酒。”
一转身,她又奔回厨房,嘴里还念叨着,“还得去街口买点小排骨……再炖个老汤……”
鹿沛霖招呼两人进了正厅,厅中仍是老式摆设,八仙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画。予白看到大厅右侧还有一个巨大的药柜,抽屉上写着“川芎”、“白芷”、“熟地”等药名,显然这里还保留着鹿家医药世家的布局。
小炉子烧的正旺,铜壶嘶嘶冒着热气,是淡淡的药香与茉莉花茶的香气交织。
“坐,快坐,说说你这些年到底怎么回事?”鹿沛霖让严林坐下,自己斟了两杯热茶,双手递给弟弟和侄儿。
“慢慢说,不着急。弟妹和其他几个孩子怎的没一起来?”
“家里那边还算太平,不知道这边怎么样,也不敢贸然前来。如今实在是,予白这孩子在家呆不下去了,整天的‘德先生‘和’赛先生‘的,还说要入什么党。”
“我是被磨得没办法了,也寻思着这边教育各方面总归好些,就送孩子来了。我正好也顺道见见你和嫂子,还有小侄女。”严林接过茶,指尖微烫,心中却暖。
“哟呵!这觉悟!”鹿沛霖点着头惊叹着,“决明,大哥不是贬低你,这觉悟比你都高了!哈哈!不错不错!以后就搁这,跟着你姐!多学多看,做做贡献!”
严林也低头笑着,调侃道,“我是老了,也不比这些年轻人了。这不家里还有个小的,整天的不务正业还喜欢唱大戏,也是个头疼专业户。我正愁着呢!”
说完,只听得众人笑成一团。
饭菜才刚端上桌,一道清亮干净的女声就踩着点从院外飘进来,带着点北方女学生特有的爽朗和朝气。
“爸妈,我回来啦!”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那个身穿灰蓝色学生装的女孩直奔大厅。女孩面如白玉,齐耳短发,发梢微卷,眼神又黑又亮。一双皮靴踩得地板嗒嗒作响,肩上斜挎着个帆布书包。
宋予白眼前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是那个小姐姐!”
那女学生一愣,随即循声看向那少年,眉头一挑,眼底浮现出惊讶和欣喜,“是你呀!”她笑得灿烂,思维跳脱起来,“我说怎么觉得眼熟!你就是上午游行时那个学生仔!”
宋予白瞬间涨红了脸,低着头轻咳了一声,“嗯……嗯,就是我。”
刘美贞从里屋出来,一手还拿着刚装好黄酒的酒壶,笑呵呵地道:“大晗子,来得正好,这是你阿弟,宋予白,二叔的大儿子。”
“哦——哦!”鹿予晗恍然大悟,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大大方方地坐到饭桌边,一手搭上予白的肩膀,开玩笑似的,“小子,你咋姓宋呀?”
众人皆笑,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予白有点羞涩,但眼神仍带着少年人的自信,正了正身子解释道:“我跟阿娘姓,弟弟跟阿爹姓。不过……叫我‘鹿予白’也行,反正都是爹娘……噢,都是爸妈的孩子。”
“哟,小嘴还挺会说。”鹿予晗笑着打趣,“还挺懂礼数的嘛。”
“来来来,别只顾说话,吃饭吃饭。”刘美贞把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糖醋小排骨和三鲜汤一一摆上桌。
鹿沛霖揭开酒壶,倒了三小盅黄酒:“今天真是小团圆,一人来一口,平时你嫂子都不让喝呢。”
“我也有一口吗?”鹿予晗眼睛亮亮地问。
“你?你妈不让你喝,说你一沾酒,脸就红。”鹿沛霖拿她打趣。
“那今天破个例呗。”她眨巴眼睛,看向母亲。
“行行行,一小口。”刘美贞笑着拍了她肩膀,“要不你待会又说老母亲偏心弟弟了。”
酒过三巡,饭菜是吃的痛快,气氛也是越发热络。
予白偷偷往鹿予晗身边靠了一点,小声问:“阿姐,你们游行的口号挺响亮的,今天有多少人呀?”
“多着呢,一条长街站满了。”鹿予晗咬着筷子,神情认真起来,“我们是学生联合会,反对列强欺辱、要求收回租界。现在北平是风头浪尖,每天都有人被带走,但我们不怕。”
她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不是来了吗?以后你也该多关心这些时事。家国是大家的,不是光靠谁守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