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初五,天还飘着碎雪,街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这日,宋府门前又来了一辆小汽车,车身漆黑锃亮,车牌一看就不凡。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灰呢子大衣、围着深蓝围巾的俊朗青年迈步而下。高高瘦瘦,举止斯文,金丝边眼镜在冬日阳光下泛着一圈温润的光。他左手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礼盒,右手还夹着一束药香淡淡的干花,一派医者儒雅风范。
门房沈伯瞧见了,忙迎上来,笑眯眯地看着:“哎哟,这又来了一个俊俏的!”
许执礼貌地笑了笑,“您好,我找严大夫,来拜年的。”
沈伯赶紧进屋通报,片刻后,严林亲自迎出前院,一见他果然是斯文中透着一股清秀的后生,连连点头:“是许医生呢!快快进来!”
宋府这段日子来拜年的宾客是络绎不绝,但像许执这样一进来就像一阵暖风的,还真是头一个。
几个年轻的丫鬟们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咬着帕子窃窃私语。
“好斯文……他的眼镜边都是金的诶……”
“听说是留过洋的,还能说鸟语呢!”
“真的欸,你又听谁说的?”
“那是洋文,不叫鸟语!懂什么?”
“就你懂,感情你在梦里也留过洋了?”
“哈哈……”
里屋里,金桔也笑着打趣说:“怎么又有一个‘小姑爷’上门了?”
予墨吃着糖串子,腮帮子鼓鼓的,不住地点头,“桔姨,你还扑(不)知道吧,这些都西(是)我姐的‘伏(护)法(花)洗(使)者’!”刚说完就吃了个惊天爆栗。
宋锦织双手叉腰,“你个瓜娃子,又在胡说什么呢!”
严林把许执请入了正厅。宋雨桐亲自端茶送点心,一身墨绿绣梅旗袍外套着坎肩,端庄大方。
许执见了便站起身来鞠了一躬,温声道:“晚辈冒昧登门,是来拜个年。”
宋锦织这时从内堂出来,今天穿得素净些,一身杏黄色的棉袄,配着一条灰蓝百褶裙,眉眼间一如往常温润大方。她一见许执,也笑着:“许医生,新年好!”
许执把干花递给她,“新年好,我来送些糕点,还采了些祛寒的干花草药。”
宋锦织连忙接住,“太客气了……看样子许医生中医也学的不错呢!”
许执笑着,“在严大夫这里,就是搬门弄斧而已。”
众人一听,笑声盈满一堂。
严林夫妇见两人客气又熟稔,心里也乐开了花,便提议,“正好午饭要开了,许医生就别急着走,一起吃顿便饭。”
许执推辞了两次,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饭桌上,大家轻松交谈,鹿予墨偷偷凑近宋锦织耳边嘀咕:“阿姐,你觉得哪个好点?我觉得两个都好,两个都适合做姐夫。怎么办?好苦恼噢!”说完,双手抱头,一脸愁容。
宋锦织瞪了他一眼,筷子戳了戳他碗里的红烧鱼头,“还不赶紧吃你的!”
许执却不急不忙地笑着,“斯言他性子直爽,雷厉风行的,很有魄力。我这人性子就慢些,平时在医院里都不敢多说话,今天来了贵府,倒还觉得轻松不少。”
严林一边斟茶一边客套,“你这脾气哪天要是当了上门女婿,保管让人喜欢得紧。”
许执一愣,眼镜一扶,也不否认,“那得看缘分,得人家姑娘瞧的上我才行。”
爽朗的笑声传出,宋雨桐嘴角也含笑看着女儿,目光温柔,含义明显。
饭后,大家坐在正厅,喝着香茗,聊着年俗趣事,屋里炉火正旺,许执正与严林谈起西洋外科手术的几种新法。
正说着话,只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婆子带着佩兰慌慌张张地进了屋。
“夫人!夫人在吗!”佩兰满脸急色,额上冒汗。
宋雨桐赶忙起身迎过去,“佩兰,你这是怎么了?”
佩兰一见宋雨桐,情绪终于崩了,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几乎带着哭腔:“夫人,救救我家绣儿!求求您了!”
话音未落,两个丫鬟便抬着一张竹床进来了,床上躺着的正是宋锦绣。她穿着件淡粉色小袄,双眼紧闭,面色苍白,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嘴里呻吟声不断。
“绣儿!绣儿!”宋雨桐连忙蹲下去握住她的手。
严林一见此景,也赶紧放下茶盏,走了过去,神色凝重。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道。
佩兰满脸懊悔,“她总说肚子疼,起初以为是过年吃太多撑着了,后来又喝了两贴消食的中药,也没见好。谁知道疼得越来越厉害,昨晚都痛到坐不起来了!”
“哎哟,这都三四天了,我这个做娘的真是……”
“你怎么现在才说!”宋雨桐也急了,脸色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