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斯言耳根红到发烫,又假装咳嗽两声,转身检查旁边亲兵的帽檐有没有歪。
分发到日落时分,香囊几乎都分完了——除了宋锦织那一大篓,还剩一大半。
“我说少帅,”予墨走过来,满脸疲惫地喘了口气,“您今天不但没帮忙,还把我老姐这儿的药包吓得没人敢领了。”
宋锦织皱着眉头看着那满满一篓,脸色不大好看:“你到底来是帮忙的,还是来找茬的?”
唐斯言理直气壮地抢过那一篓香囊:“我这是……故意留着的。”
宋锦织:“你留这个干嘛?”
“我、我就是想……给我军中的弟兄们备着。”他说完自己都没信,眼神飘忽地避开宋锦织的视线。
予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小声嘀咕:“想自己留着也不嫌多。”
“那你把篓子还给我。”宋锦织伸手去夺。
“我拿都拿了。”唐斯言抱着篓子往后退了两步,一副“你追我就跑”的架势。
“你——唐斯言你别太无赖了!”
“谁无赖了?我可是正大光明地抢的!”他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显然是高兴得很。
最后一整篓药包被他抱回了帅府。
晚上吃饭时,许执一进门就被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药包给震惊了。
“你这是打劫去了呢?”
唐斯言一边喝汤一边应得心安理得:“是她做的,她亲手包的。”
“那你抱一篓回家干嘛?”
“分给我的弟兄们,留个念想。”
许执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哂笑一声:“你还真是为爱发电,不讲逻辑。”
“我这叫心意,顺便炫耀下‘少帅夫人’的手艺。”唐斯言扬了扬下巴。
“今天有几个孩子没拿到,”许执咂咂嘴,“还在那大哭呢,你倒好!”
唐斯言笑了,不以为意,居然还点头:“我也还是个宝宝呢!”
年底了,因为瘟疫,歇业大半年的“两湖会馆”终于重新开锣了。
传闻第一场戏,便是毕家班的“兰小公子”兰笙的首场演出演。听说是个新角,茶楼酒肆都炸了锅,哪怕外头还寒风萧瑟,门前早就排起了长龙。
予墨也来了。他为此特地向家中爹娘“请了假”,又拜托了亲姐出面打掩护,自己则换上平民装扮,低调至极,坐到了观众席的偏前方位子,端端正正地等着捧场。
戏台上,铜锣响三声,幕后传来击鼓鸣锣之声,“啪”一声惊堂木,台帘缓缓拉开。
只见兰笙一袭素白长衫,腰束白玉,头戴珠翠翎花,面如冠玉,步履如流水,稳而不滞。他迈着水袖功夫里标准的“四平马”,甩袖转身,动作一气呵成,纤长的指节挑着袖口,一勾一转,如水潺潺,柔中带刚。
予墨坐在席中,目不转睛,眼神炽热,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可就在这时,后帘又是一动,另一人鱼贯而出。那人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青衣小生装,手摇折扇,生得眉清目秀,一上台便朝兰笙抛个媚眼,甩了个花枪式的水袖,一脚“云步”轻点,侧身便靠近了兰笙。
兰笙和那人对唱,竟然唱的还是“情意绵绵”的段落。
这时,兰笙开口了,“猛回头,避雨处,风景依然……”,声腔清亮,咬字精准,既保留了原有的唱法,又带着一丝自成一派的婉约,台下是一片叫好声。
兰笙还顺着小生手势抬了抬下巴,俨然娇态横生!
予墨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声,呼吸一滞,嘴唇微张,嗓子瞬间就被卡住了。
“师兄不是说只和我唱《断桥》的吗?!”
他脑海里瞬间翻腾起往昔片段:那时候他还笑,说:“师兄,你可不许跟别人合唱。”
兰笙也笑,答:“我唱《断桥》,只与你唱。”
那时候的兰笙,眼里只有他一人。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