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啊!”宋司令唤了一声,站起身来,将手中刚泡好的武夷岩茶递了过去,“来,喝口甘茶解解渴。你陪依琳出去骑马,真是辛苦了。”
唐斯言双手接过茶,不失礼貌:“宋伯伯太客气了,小侄本就该陪着依琳走走看看,她高兴,我便也安心。”
宋依琳红着脸,佯怒地白了他一眼,“少帅说得我像个还需要哄着的三岁孩子。”
宋司令咳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带着试探与深意:“宋伯伯过几日就要启程回广东,要调动那四个师的部队准备入桂了。”
唐斯言闻言,眼神一凛,身子立马坐直:“那小侄也干脆随宋伯一道,直接入桂联络我父旧部,顺势收编。如今局势虽未明朗,但我们先动一步,才能掌握先机。”
宋司令笑了,有些不紧不慢,“贤侄你这份心,我知道,也佩服。可眼下,粤中尚有几股顽固势力,宋伯此行也是吉凶参半。你若随行,难保不被人识破身份,以为我在拉帮结派搞势力团伙。”
唐斯言心头一沉,还未出声,宋司令却转了话锋:“还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我不在身边,小女一人住在这长荣宾馆,有些担心她的人身安全。若是你大帅府中尚有空院,不如暂时以朋友的名义接她过去小住几日,等我回来。”
闻言,唐斯言眼底多了一丝暗涌。他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深意?担心安全,派两个亲兵保护着就行了,还需要入住大帅府?
宋司令明面说是以“朋友”身份暂住,但实则一旦宋依琳进了大帅府,外人便会默认两人已有私情。长此以往,再加上宋依琳这般姿容与出身,想撇清怕是难了。更重要的是:此举乃父女二人合谋而为,意在逼他表态。
果然,宋依琳不动声色地端着咖啡,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在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屋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唐斯言指尖轻敲着茶杯,沉吟片刻后才抬头,神情镇定,语气不卑不亢:“宋伯既然如此信任小侄,小侄也却之不恭。宋小姐若愿意,大帅府的西座清幽安静,正好适合她休息,府内有亲兵把守,饮食起居都不耽误。”
宋司令满意地点头,眼中精光而过:“那便好。宋伯伯此行为公事,亦放心交你照拂。依琳这孩子,脾气虽然倔了些,但心性不坏,只要你多包容她些,将来……也是能帮衬的。”
“父亲!”宋依琳面红耳赤,娇嗔打断,“你说这些做什么呢。”
“哈哈哈!”宋司令大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这老头子也不多话了。总之,依琳就先拜托你了。”
唐斯言起身,恭敬颌首:“请宋伯放心,等我回去稍作安排。”
从宾馆出来,唐斯言一拳砸在自己的车前盖上,金属发出哐啷的一声响。他的指关节瞬间泛红,但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觉心头火气翻腾。
他猛地拉开车门,动作带着几分烦躁,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快速驶入夜幕之中。他心里明明知道这一切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登堂入室。
车灯划破夜色,不一会儿,他就停在了许家的门前。
许家也是本地的望族,三进三出的老宅子庭院深深,雕梁画栋,白墙灰瓦。唐斯言刚敲开朱红色的大门,院子里便传来许母的声音。
“哎呀阿言!”许母眼睛一亮,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你可好久没来看你许叔和婶子了!”
唐斯言稳步走上前,微微躬身,露出些许熟络和亲近,“事儿多,没能常来,婶子不要怪我。”
“哪里的话。”许母笑得一脸和气,“你许叔还说起你呢,这次可得多坐一会儿,饭菜都快好了呢。”
唐斯言温声应着,又寒暄了几句,便借口说“找许执有点急事”,告辞走向后院。
他熟门熟路,穿过曲折的回廊,推门就进了许执的屋子。
许执正大剌剌地躺在床上,跑马回来是有些疲劳。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衣,扣子扣得歪七扭八,一只手还在抓头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哟,这才刚分开个把小时,你就这么想哥了?”
唐斯言没搭话,抬腿就把他翘在床边的那条腿踢开,动作干脆利落,自己在他旁边坐下,丧气地开口,“宋司令说他要回去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