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虽去，魂犹不散。若夜深梦静，山月无声，望汝能于梦中唤我之名，吾必来应，唯愿再听汝唤一声“阿言”。

纸短情长，笔泪交融，惟愿苍天怜吾一家，佑吾妻女安康长乐。

唐斯言留。”

宋锦织早已泣不成声，指尖攥紧那封泛黄的书信，面色苍白如雪。她瘫坐在檐下，眼泪大滴大滴滑落，打湿了信封上那头一行墨迹斑驳的字：“吾妻织织。”

发鬓松乱的她，整个人大悲无声，只剩下一具哀恸的躯壳，将信抱在怀里，浑身颤抖。

许执站在一旁，亦是红了眼圈，喉头哽咽。他强忍悲痛，解释道：“阿言……他为了摆脱宋司令的掌控，主动向军政府请命，请为北伐先锋。”

“他明知此行九死一生，却也勇往直前。”

夕阳逐渐西下，映得檐下的石栏也蒙上一层肃杀的红影。

那小兵立在阶前，满面悲戚，仍是陈述着事实：“唐将军他……他英勇善战，自离开广州起，连下鄂、湘、赣数地，大军所至，望风披靡，百姓夹道迎送。”

他咽下一口唾沫，眼圈也红了，“可是在济南，那边的军阀为保地盘，与日本人暗中勾结，竟将唐将军一部诱入市内埋伏。城中日兵伪装民众伏于巷口，机关枪架在钟楼暗处。”

“唐将军孤军深入，却突遭包围。他与千余将士困守数日，直至水尽粮绝。”

小兵的肩膀也颤动着，语声渐低，“张的部下发信劝降，唐将军不为所动，仍在残垣断壁间坚持抵抗，意图突围……后，那边引爆火药，整条街巷尽毁。唐将军……他也炸死在巷中。”

说着，他低头抹了一把眼角，“……尸骨也未能寻全，只收回一片血衣。”

说到此处，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哽咽失声，“这信，是唐将军临阵前所写，命人若遇不测，务必交至夫人手中。其间辗转数地，几经易手，才送至我营中。我奉命来，交信至今，也算完成了唐将军的遗愿。”

说罢，小兵躬身打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许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便如石雕般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良久，许执轻叹了一口气，出言安慰道：“阿言他……一直都说，只愿此身化作灯塔，照亮统一前路。可谁知，灯火未燃尽，风雪先至……”

宋锦织闻言，再度掩面而泣，肩膀微微颤抖着，如那枝头杏花，一触即落。

杏花枝头上的夕阳恰好把最后一缕暗金色铺在两人的脚边。

阿言，我们此生未竟，便信步来生；若魂魄也不曾相忘，天地之间便总有一处可以再次重逢。

夜色渐渐吞没残阳，风吹落那杏花飘落，昭昭如雪。三两片杏花打着转儿落在那信上，盖住了泪湿的痕迹。

宋锦织抬头，阿言，你看到了吗？

今日织园里头的杏花，落了白。

就这样，这一年，两岁多的小唐宋失去了父亲。

而同年，北伐结束，南北形式上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