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三天。
三天里我没死过——这是最大的好消息。坏消息是，我快累死了。
莱昂走路像是不知疲倦，永远走在我前面半步，永远在警惕四周，永远能在我想开口抱怨之前递过来水囊或者干粮。我不确定这是体贴还是他单纯不想听我说话。
“还有多远？”我喘着气问。
“翻过那个坡就是。”
这句话他三天里说了至少八遍。
我决定这次不信他。
但我还是跟着他翻过了那个坡。
然后我看见了。
一座石头垒成的边境小城，灰扑扑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色，城门口人来人往，有商队，有穿着简陋皮甲的冒险者，还有几个牵着驴的农夫。城墙上插着旗帜，风吹过来的时候能听见布料猎猎作响的声音。
是真的。
不是动漫里的背景，不是游戏里的贴图。
是活的，立体的。
“这就是……”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格雷芬。”莱昂说，“边境小镇，冒险者的聚集地。再往北就是魔兽山脉。”
魔兽山脉。
我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词打了个高亮标记。按照我阅番无数的经验，这种地方通常意味着——迷宫、魔物、宝箱、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Boss。
“我们进城？”
莱昂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还能不能走。我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三天没洗澡的逃难人员。
虽然我们确实是三天没洗澡的逃难人员。
进城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门口的卫兵只是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莱昂腰间的剑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就放行了。
城内比城外热闹得多。
石板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铁匠铺里传来打铁的声音，面包房飘出香味，还有一个挂着奇怪招牌的店，门口写着“魔药·收购魔物材料·价格公道”。
路上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长袍的，有背着巨剑的，有带着动物的——等等，那个人的肩膀上真的蹲着一只蓝色的鸟，鸟头上还戴着迷你帽子。
我的吐槽之魂差点当场暴走。
莱昂带着我在人群里穿行，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栋两层高的石头建筑前。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个天平的图案，下面写着：冒险者协会·格雷芬分部。
“到了。”他说。
我看着那扇门，突然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是那种——你知道这是什么，你见过无数次这种场景，在动漫里，在游戏里，在你每一个幻想过自己是主角的夜晚。但当它真的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还是会心跳加速。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里面比我想象的宽敞。
大厅中央有几排长椅，坐着一些冒险者模样的男女。正对面是一排柜台，柜台上放着厚厚的册子和一些奇怪的工具。墙上挂满了木板，木板上钉着羊皮纸——应该是任务委托。
最显眼的是柜台后面那个人。
一个老人。
白头发，白胡子，戴着半月形的眼镜，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正低着头在写着什么。
我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这个画面——
“怎么了？”莱昂回头看我。
“没什么。”我艰难地移开视线，“就是……有点眼熟。”
岂止是眼熟。
那个老人，那个姿势，那个眼镜的角度，那个写字的动作——跟我看过的一部老番里的协会接待员NPC分毫不差。连胡子翘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新来的？”
老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抬起头，透过半月形的眼镜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注册冒险者。”莱昂走上前，把我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老人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抽出两张表格：“名字，年龄，职业，是否有犯罪记录，是否有未结清债务，是否被其他协会除名——”
“等等。”我忍不住打断，“这么多问题？”
老人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好吧。
我接过表格，开始填。
名字：冥泽鱼。
年龄：15。
职业：……我该填什么？
我抬头看向莱昂，用眼神求救。他正低着头填自己的表格，完全没注意到我。
“那个。”我小声问老人，“职业怎么填？”
老人头也不抬：“你会什么就填什么。”
我会什么？
我会三百七十二项技能。但我总不能这么写吧？
“魔法师？”我试探着说。
老人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想起三天前莱昂看我手握火焰的样子——警惕，审视，还有一点点……好奇？
“魔法师需要考核。”他说。
“那就考核呗。”
“你确定？”
“确定啊。”
老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放在我面前。
“手放上去。”
我把手放上去。
水晶球亮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淡淡的亮。是那种刺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亮。金色的光芒从水晶球内部炸开，照亮了整个柜台，照亮了老人的脸，照亮了身后几个冒险者惊愕的表情。
然后，水晶球碎了。
“……”
“……”
我看看满桌的碎片，看看老人面无表情的脸，看看莱昂终于抬起来的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我早就知道”，又像是“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赶我出去。
最后他一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金属徽章，放在桌上。
“E级冒险者，冥泽鱼。职业：魔法师。”他顿了顿，“职业评定暂定，等正式考核再调整。”
我看着桌上那枚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