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

我盯着亚伦手里的羊皮纸，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北的废弃矿坑，去年发现了深层入口。”亚伦把委托书递给我，“协会勘探过，确认是天然迷宫结构，深度暂定三层。任务目标是清剿第一层的魔物，绘制粗略地图，带回魔物样本。”

我接过羊皮纸，上面盖着冒险者协会的印章，报酬那一栏写着：五个金币。

五个金币。

等于五百银币，等于五万铜币。

上次找猫才一个金币，这次直接翻五倍。

“这么高的报酬，”我抬头看亚伦，“第一层很危险？”

亚伦的表情严肃了一点：“上周有支C级队伍进去，三个人出来两个。出来的那两个说，第一层的魔物等级不高，但迷宫本身有问题——会变。”

“会变？”

“通道会自己移动。他们进去的时候记的路，出来的时候全乱了。绕了三天才找到出口。”

我沉默了。

会自己移动的迷宫。

听起来像是动漫里的经典设定。主角团被困在迷宫深处，经历生死考验，然后在绝境中突破自我——

“阿鱼？”

莉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啊？”

“你脸色有点白，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在想事情。”

莱昂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读懂了：你在想什么？

我用眼神回他：没什么。

他没再问，但我知道他不信。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队伍阵容：亚伦带队，卡伦前排，艾米弓箭手，老汤药师，莉莉治疗师，莱昂和我——两个E级新人。

说实话这个阵容打迷宫第一层有点勉强。亚伦是C级，卡伦是B级，艾米和老汤是D级，莉莉是E级治疗，我和莱昂也是E级。

但亚伦说：“你们俩一个能打十个，等级不重要。”

我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结论，但好像也没错。

矿坑在城北二十里，走了大半天才到。入口是个斜向下的矿洞，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洞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危险，禁止进入。

“就是这儿。”亚伦点了火把，“跟紧，别掉队。”

我们依次进入。

矿洞刚开始很普通，两边的洞壁上有矿石开采过的痕迹，地上铺着废弃的矿车轨道。走了一刻钟左右，前面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变成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岩洞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第一层入口。

“到了。”亚伦指着石碑后面的三条岔路，“上次那支队伍说，他们走的左边那条，遇到了大量的史莱姆和几只巨型蜘蛛。中间那条没人探过。右边那条通向一个大厅，里面有魔物，但数量不多。”

“那我们走哪条？”艾米问。

亚伦看向我：“阿鱼，你觉得呢？”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上次打史莱姆的时候，对魔物的了解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我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我想了想：“走中间那条。左边有蜘蛛，右边有大厅但魔物不多——中间没人探过，反而可能最安全。”

“为什么？”

“如果我是设计迷宫的人，”我说，“我会把最明显的路放上最多的魔物，让进来的人以为‘难走的路是对的’，然后忽略真正的安全通道。”

亚伦挑眉：“有道理。”

莱昂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迷宫的设计思路？

但我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玩过几百个迷宫类游戏吧？

我们走进中间那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两边是粗糙的岩壁，头顶有水滴落下来，在地上积成小水洼。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莉莉紧紧跟在我身后，手拽着我的衣角。

“害怕？”我问。

“有一点。”她小声说，“上次我跟着别人来迷宫，差点没出去。”

“这次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有我在。”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但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拽着我衣角的手松开了一点。

前面突然传来亚伦的声音：“停。”

我们停下。

他举着火把往前照了照——通道在前面分成了三条，每一条看起来一模一样。

“迷路了？”艾米问。

“不。”亚伦蹲下来，指着地上的痕迹，“看。”

地上有几个浅浅的爪印，大概成年人手掌大小，五根脚趾，带着尖锐的爪尖。

“蜥蜴人。”老汤凑近看了看，“或者更糟——龙裔。”

我的脑子里飞快检索着技能树里的知识：蜥蜴人，群居，擅长伏击，弱点是腹部和眼睛。龙裔，比蜥蜴人更强，有稀薄的龙族血脉，会喷火。

“往哪条路去了？”我问。

亚伦指着左边那条。

“那我们走右边。”

“为什么？”

“左边有魔物，右边没有。”我说，“我们不是来清剿的，是来探路的。先找安全的路画地图，把危险的标注出来，下次再清剿。”

亚伦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我们走右边。

右边的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我走在最前面，因为我是队伍里最瘦的。莱昂跟在我后面，如果我出事他能第一时间出手。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岩洞，大概十几平米，中央有一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

“休息一下。”亚伦说。

我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想洗把脸。

然后我看见了倒影。

不是我的。

是我身后，岩洞顶上，趴着的几只东西。

人形，灰色皮肤，长着蜥蜴一样的头，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蜥蜴人。

而且不是一只，是五只。

“趴下！”我大喊。

来不及了。

一只蜥蜴人从洞顶扑下来，直接砸向最近的艾米。艾米反应很快，侧身滚开，但弓箭掉在地上。

另外四只同时动了。

两只扑向卡伦，一只扑向亚伦，一只直接朝我冲过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

卡伦的巨斧抡起来，把扑向他的两只蜥蜴人砍飞一只，另一只被他抓住脖子狠狠掼在岩壁上。亚伦的剑架住了扑向他的那只，反手一剑刺进它的腹部。

我抬手就是一发冰锥，正中冲我来的那只蜥蜴人的眼睛。它惨叫着倒下，在地上抽搐。

但还有一只。

我转头找它——它已经绕到了队伍后面，扑向了莉莉。

“莉莉！”

莉莉的治疗法咒还没念完，看见扑来的蜥蜴人，吓得愣在原地。

莱昂的剑光闪过。

他挡在莉莉身前，一剑砍向蜥蜴人。但蜥蜴人比他想象的要快，侧身躲开，反手一爪抓向他。

莱昂后退，但身后就是莉莉，他不能退太多。

那一爪抓在他的胸口。

皮甲被撕裂，鲜血溅出来。

“莱昂！”

我抬手想发冰锥，但距离太近，我怕误伤。

莱昂一剑砍断了蜥蜴人的手臂，再一剑刺进它的喉咙。

蜥蜴人倒下。

莱昂也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莉莉！”我冲过去，“治疗！快！”

莉莉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施法。治疗术的光芒落在莱昂的伤口上，血慢慢止住，但他脸色还是白的。

“怎么样？”我蹲在他面前。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别说话，先休息。”我转头看其他人，“艾米？”

“没事。”艾米捡起弓，“擦伤。”

“卡伦？”

“死不了。”卡伦把掼在岩壁上的那只蜥蜴人扔下来，那东西已经没气了。

“亚伦？”

亚伦正在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一道爪痕，不深但长。

“小伤。”他说，“你呢？”

“我没事。”

战斗结束。

我们清点战损：莱昂重伤，亚伦轻伤，其他人无伤。五只蜥蜴人全灭。

我看着莱昂苍白的脸，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他没挡在莉莉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