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莱昂哈德·冯·艾申巴赫。
艾申巴赫是姓,冯是贵族的标记,莱昂哈德是名——古语里“狮心”的意思。
但我现在叫莱昂。
只是一个莱昂。
三个月前,我还是王都里那个沉默的第二王子。存在感稀薄,不争不抢,每天练剑、读书。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合格的“备选”——第一王子在,国家就有未来;第一王子不在,还有我兜底。
然后第一王子不在了。
我的兄长,那个金发比我更耀眼、笑容比我更温暖的人,死在了一场“意外”里。
没有人说是谋杀。
但所有人都看着我。
因为我成了第一继承人。因为我“恰好”在兄长出事那天离开王都去打猎。因为我“恰好”有不在场证明——一个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完美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离开王都的那天晚上,父王只说了三个字:“活下去”。
我不知道他是出于对血脉的考究,还是来自一个父亲的温柔,或者只是单纯的政治利益。
但我还是听他的话,离开了。
我骑着马,带着一把剑,和一个永远无法洗清的嫌疑,消失在夜色里。
三个月了。
我换过三次身份,躲过七次刺杀,睡过马厩、草堆、树洞。银发染成了黑色,金瞳用药水变成了灰色——皇室的血脉标志,被我亲手藏起来。
有时候我看着水洼里的倒影,不认识那张脸。
黑发,灰瞳,陌生的轮廓。
这不是我。
但我也不是那个莱昂哈德了。
遇见她那天,我正在逃。
追兵就在身后,剑快卷刃了,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我跑进一片荒原,草很深,能没过膝盖,跑起来很费力。
然后我看见了她。
凭空出现的。
一团白光散尽,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站着。
黑色的头发,披散到肩头,发尾微微翘起。个子不高,看起来很瘦,穿着一身奇怪的衣裳——我从没见过那种布料和款式。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是因为她的眼睛。
黑色的,不是纯黑,略微有点发棕,像深秋的湖水。但那双眼睛里埋着很深的情绪,深到让人看不透。也不是没有光——有光的,只是那光像是自己点上去的,像……像什么呢?
像戏台上的演员,明明眼底是空的,却硬要对着观众笑出来。
王都的戏班演过一出戏,叫《天降神仙》。讲的是凡间的书生遇难,天上仙女下凡救他。戏里的仙女就长这样——黑发,黑眼,浑身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那一刻,我以为我死了。
我以为神派了仙女来接我。
她动了。
追兵的马蹄声惊醒了我。她不是仙女,是个活人。而且是个手里能冒出火焰的活人——魔法师。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凭空出现,不知道她手里的火是敌是友。
但我没时间想了。
“让开。”
我说。
她让开了。
我跑出去五米,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燃着火,表情茫然。
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口说:“你跟我走。”
很多年后我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是我带她走?明明带着一个陌生人更危险,明明她可能也是追兵的人,明明——
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她那双自己点上高光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她愣住的表情,和我第一次看见水洼里陌生倒影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后来她告诉我,她叫冥泽鱼。
“叫我阿鱼就行。”她说。
阿鱼。
黑暗沼泽里的鱼。
能在黑暗里活下来的鱼。
我当时不知道这句话会变成预言。
后来我们去了格雷芬城,加入了冒险小队,开始接任务、砍史莱姆、赚铜币。
她说的话我有一半听不懂。
“动漫”——那是什么
“蓝条”——魔力的另一种说法
“原神”——某个神明?
她解释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那种自己点上的高光会变成真的光。然后发现我听不懂,光又暗下去,说“算了算了”。
我想告诉她:你说,我听不懂也会听。
但我说不出口。
我只是每天走在她前面半步,帮她挡开人群,在她说累的时候递水囊,在她发呆的时候等她回神。
她给我起了个外号。
“狮子糖。”
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愣住——她知道我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