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们再次进入迷宫。

莱昂的伤好了大半，但亚伦坚持让他留在入口接应。他没反对，只是在我进洞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读懂了：小心。

我点点头，跟上了队伍。

这次是六个人：亚伦、卡伦、艾米、老汤、莉莉，加上我。莱昂在外面等着，如果三天我们没出来，他就回城叫人。

三天。

应该够了。

我走在队伍最前面，闭着眼睛调动“迷宫之主”的技能。脑海里的地图比上次清晰了不少，整个第一层的结构完全展开，第二层也探出了一部分。

那个巨大的光点还在。

在第二层最深处，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着谁。

“阿鱼，”亚伦在后面问，“往哪边走？”

“直走，第三个岔路左转，然后一直往下。”

我们按着我说的路线前进。一路上遇到了几波魔物——史莱姆、巨型蜘蛛、还有几只落单的蜥蜴人。都不用我出手，卡伦一斧一个，艾米补箭，老汤扔药瓶，莉莉在后面喊“加油”。

我主要负责带路和防止迷路。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我们到了第二层入口。

是一个向下的斜坡，坡度很陡，两边是天然形成的石阶。斜坡尽头隐约能看见光亮——不是阳光，是某种发光的矿石。

“下面就是第二层。”我说，“做好准备。”

亚伦点点头，握紧了剑。

我们依次下去。

第二层和第一层完全不一样。

第一层是矿洞改造成的天然迷宫，潮湿、狭窄、压抑。第二层是开阔的——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得有几十米，宽得一眼望不到边。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黄昏。

“好漂亮。”莉莉小声说。

是很漂亮。

但也很危险。

因为我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光点，就在前面不远。

“继续走。”我说。

我们穿过一片石林，越过一条地下河，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洞口前。

洞口是天然的拱形，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伴随着一阵一阵的热浪。

“就是这里。”我说。

亚伦看向我：“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是这一层的Boss。”

“Boss？”

“就是……最强的魔物。”

亚伦沉默了一下，然后握紧剑：“进去看看。”

我们走进洞口。

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还大，像一个地下广场。广场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东西。

龙。

不是那种标准的西方龙，是更原始的形态：没有翅膀，身体粗壮，四肢着地，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头有点像蜥蜴，但更大，嘴里不断冒出烟雾。眼睛是竖瞳，金色的，正盯着我们。

“龙裔。”老汤的声音在发抖，“这是龙裔领主。”

龙裔领主。

我飞快地检索技能树里的信息：龙裔领主，拥有稀薄的龙族血脉，智力高于普通龙裔，会喷火，物理防御极高，弱点是眼睛和喉咙下方的逆鳞。

“怎么打？”亚伦问。

我没回答，因为那只龙裔领主已经站起来了。

它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它有多大——光是一个头就比卡伦整个人还大。它朝我们迈出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散开！”

所有人瞬间散开。卡伦提着巨斧冲上去，艾米搭箭射向它的眼睛，亚伦从侧面绕过去找机会。

我抬手就是一发冰锥。

冰锥打在它的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卡伦的巨斧砍在它前腿上，鳞片裂了一道缝，但没出血。龙裔领主怒吼一声，一爪拍向卡伦。卡伦用斧柄格挡，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卡伦！”

莉莉的治疗术亮起，落在卡伦身上。

艾米的箭射中了它的眼睛——但那只眼睛闭上了，箭被眼皮弹开。

老汤的药瓶砸在它身上，药剂顺着鳞片流下来，一点用都没有。

亚伦从侧面刺出一剑，剑尖扎进鳞片之间的缝隙，刺进去一寸。龙裔领主吃痛，转头朝他喷出一口火焰。

亚伦翻滚躲开，但衣角还是烧着了。

“阿鱼！”他喊，“怎么办！”

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所有的技能——冰系、火系、雷系——打在这东西身上都不痛不痒。物理攻击？卡伦那样的B级战士都被一爪拍飞，我上去也是送。

等等。

送？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死亡回档。

如果我现在死了，能回档吗？

存档点是什么时候？怎么触发？回去之后能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深吸一口气，朝龙裔领主冲过去。

“阿鱼！”莉莉的尖叫。

我听见莱昂在入口处喊了什么——不对，莱昂不在，他在外面等我。

那是幻觉。

我冲到了龙裔领主面前。

它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盯着我，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我抬手，一发火球砸在它脸上。

它怒了。

一口火焰喷过来。

热浪扑面而来，下一秒——

疼。

真的很疼。

不是游戏里那种“血量归零”的提示，是真的、从皮肤烧到骨头里的疼。我听见自己的惨叫，闻见自己的皮肉烧焦的味道，看见自己的手在火焰中变成焦黑——

然后一切都黑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面前有一个发光的点。

存档点。

我愣了足足三秒。

没死？

不对，我死了。刚才那个疼，那个烧焦的味道，那个变成焦黑的手——我死了。

但我又活了。

面前这个发光的点，就是存档点。

我伸出手，碰了碰它。

光点化成一行字浮现在脑海里——

「当前存档点：迷宫第二层入口。是否从此处重新开始？」

是。

光芒散去。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第二层入口的斜坡，身后是发光的苔藓，身前是通往龙裔领主所在洞穴的路。

莉莉站在我旁边，正在整理她的治疗包。亚伦在检查剑刃。卡伦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艾米在擦弓。老汤在数药瓶。

所有人都在。

时间回到了进入洞穴之前。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完好无损，没有焦黑，没有烧伤。

但那个疼——那个被火焰烧成焦炭的疼——还在记忆里，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阿鱼？”莉莉的声音，“你脸色好白，没事吧？”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圆圆的，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事。”我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刚才怎么死的。

想我现在怎么回来的。

想这次要怎么打。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亚伦。”

“嗯？”

“待会儿进去之后，听我指挥。”

亚伦挑眉：“你有计划了？”

“有。”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知道那只龙裔领主会怎么动，知道它什么时候喷火，知道它哪只眼睛闭得快，知道它喉咙下面的逆鳞藏在第几片鳞片下面。

死亡回档不仅是让我重来。

是让我带着答案重来。

“走。”我说。

我们再次走进洞穴。

龙裔领主还是趴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双金色的竖瞳。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知道它会先站起来，先迈哪条腿，先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