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到C级的那天，我盯着手里的徽章看了很久。

银色的，比之前的黄铜重了不少，边缘刻着精细的花纹，背面是冒险者协会的天平标志，正面是我的名字——冥泽鱼，C级。

“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变成金的。”亚伦在旁边笑。

我把徽章收起来，抬头看他：“你呢？”

“还是C。”他耸耸肩，“不过快了。托你的福，上次迷宫贡献分拿了不少。”

莱昂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新徽章。

D级。

铜色的，比黄铜亮一点，但还不是银。

他从E升到D，用了两个月。

我从E升到C，用了两次迷宫。虽然时间也差不多。

但这差距确实有点大。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徽章收进怀里，抬头看我。

“挺好。”他说。

“什么挺好？”

“你升得快。”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

“走吧，”亚伦拍拍手，“老汤说有新任务，去听听。”

协会大厅今天格外热闹。

平时稀稀拉拉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墙边也靠着一排，都是冒险者打扮。我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三四十个。

“怎么回事？”亚伦皱眉。

老汤从人群里挤出来，眼镜歪了，表情严肃。

“北境。”他说，“出大事了。”

我们找了个角落站定，听老汤解释。

北境的魔兽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座大型迷宫。不是我们上次打的那种两三层的小型遗迹，是真正的——大型。协会初步勘探，深度至少在五层，魔物等级从D到A不等，还有可能藏着上古遗物。

“上古遗物？”莉莉眼睛亮了，“是不是那种很厉害的魔法道具？”

“不知道。”老汤推了推眼镜，“但协会已经发布了召集令，从各个分部调集队伍，组成联合讨伐队。每个队伍至少五人，等级总和不低于二十级。”

“二十级？”我愣了一下，“等级怎么算的？”

“E级1分，D级2分，C级3分，B级4分，A级5分，S级6分。”老汤解释，“我们队现在——我D级2分，艾米D级2分，莉莉E级1分，卡伦B级4分，亚伦C级3分，阿鱼C级3分，莱昂D级2分。”

他在心里算了算：“总分17分。还差3分。”

“那怎么办？”莉莉问。

“和其他队伍组队。”亚伦说，“两个队凑一起，分就够了。”

正说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亚伦？好久不见。”

我们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过来。金色短发，五官深刻，穿着一身考究的皮甲，胸口别着一枚B级徽章。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两男两女，等级从C到D不等。

“雷克斯。”亚伦的语气有点微妙。

“听说你们也接到召集令了？”雷克斯笑着扫了我们一眼，“缺人吗？我们队刚好多三分。”

亚伦沉默了两秒。

“可以考虑。”

雷克斯的目光在我和莱昂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莱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什么。

“新人？”他问。

“嗯。”

“D级？”他看着莱昂的徽章，语气里有一点点——我说不上来——轻蔑？

莱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让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看我的眼神。不是敌意，是评估，是“这个人对我有没有威胁”的判断。

雷克斯似乎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移开目光，看向我。

“C级？”他挑眉，“这么年轻的C级？”

“天赋好。”亚伦替我回答。

雷克斯笑了，没再追问。

当晚，两个队伍在协会的后院碰头，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

雷克斯的小队叫“金狮”，他本人是B级剑士，队伍里还有一个B级盾战士，一个C级弓箭手，一个C级治疗师，一个D级盗贼。

我们这边，卡伦是B级，亚伦是C级，我是C级，艾米是D级，老汤是D级，莉莉是E级，莱昂是D级。

“行，”雷克斯拍板，“明天一早出发。路上大概走五天，进山之后会有协会的人接应。迷宫里的战利品按贡献分配，有意见吗？”

没人有意见。

散会后，我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望着月亮发呆。

莱昂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迷宫。”我说，“上次打两层就差点团灭，这次五层……”

他没说话。

“你怕吗？”我问。

他想了想：“怕。”

我转头看他。

他望着月亮，侧脸在月光下很安静。

“怕你出事。”他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能有什么事，”我移开视线，“我有死亡回档。”

“那个会疼吗？”

我愣住了。

会疼吗？

当然会。

我好像没有疼痛免疫。

被火焰烧成焦炭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

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不疼。”我说。

他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在撒谎。

“……一点点。”我改口。

他还是看着我。

“好吧，挺疼的。”我投降，“但反正能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别死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疼。”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疼，还是他看着我死会疼。

但没敢问。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

北境在格雷芬城的北边，要走五天。前三天是平原，后两天是山路。我们一行十一个人，加上驮行李的两匹马，浩浩荡荡地往北走。

路上雷克斯试图跟我搭话。

“阿鱼？这名字挺特别。”

“嗯。”

“你魔法师？”

“嗯。”

“什么系的？”

“很多系。”

他笑了：“很多系？C级魔法师能熟练一系就不错了。”

我没解释。

第三天傍晚，我们经过一个小村庄，决定借宿一晚。

村庄很普通，几十户人家，一个铁匠铺，一个小酒馆。酒馆的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见我们这一群冒险者，眼睛都亮了。

“来来来，里面坐！有房间，有吃的！”

我们安顿下来，在酒馆里吃饭。

我坐在角落，啃着面包，看着其他人。雷克斯在和他的队友吹牛，讲他以前多厉害。亚伦在和卡伦讨论路线。莉莉和艾米凑在一起看什么小玩意儿。老汤在翻他的药书。

莱昂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饭。

“阿鱼。”他轻声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