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等我觉得安全的时候。”

我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阿鱼。”

“嗯？”

“你的名字，”他说，“是你自己起的，还是真的？”

“真的。我妈起的。”

“那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火堆，表情平静。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能在黑暗里活下去的鱼，”他说，“需要有人在黑暗外面等它。”

我没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休息够了，我们继续前进。

按照地图，第一层深处有一个通往第二层的入口。我们需要确认入口的位置，画好地图，然后返回地面汇报。

走到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我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亚伦问。

我闭上眼睛，调动“危险感知”。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在前面。不远。很大。

不是史莱姆那种小光点——是大的。

比上次的龙裔领主还大。

“有东西。”我睁开眼，“很强的魔物。”

“什么等级？”格里姆问。

“不知道，但……”我顿了顿，“可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所有人沉默。

“绕路？”亚伦问。

我想了想。

“先看看。”我说，“看一眼就退。”

我们放轻脚步，贴着墙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比之前见过的都大。洞顶高得看不见，洞壁上有发光的矿石，照得整个空间一片惨白。

空洞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魔物。

不是史莱姆。

是一只狼。

但比普通的狼大十倍。

皮毛是银白色的，在惨白的光里泛着冷光。眼睛闭着，但光是趴着的高度，就比卡伦站着还高。

它睡着。

呼吸很慢，每呼吸一次，就有淡淡的雾气从鼻子里喷出来。

“冰系。”我无声地说，“别惊动它。”

所有人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

格里姆踩到一块松动的岩石，岩石滚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只银白色的狼，睁开了眼睛。

蓝色的。

冰一样的蓝。

它看着我们。

“跑。”我说。

我们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震天的狼嚎，整个通道都在颤抖。

跑！

我一边跑一边往后扔冰墙，一层，两层，三层——希望能挡住它几秒。

但冰墙被撞碎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传来的。

它太快了。

“前面岔路！”亚伦喊，“分开跑！”

我们冲进岔路，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个狭窄的岩缝里。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不敢出声。

脚步声从外面经过。

沉重的，缓慢的，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心脏上。

我屏住呼吸。

莱昂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很紧。

脚步声远去。

很久之后，我们才敢出声。

“那是……”莉莉的声音发抖。

“霜噬狼王。”格里姆的声音低沉，“Boss级的魔物，至少A级。”

A级。

我们这支队伍，最高B级。

“它怎么会在这里？”艾琳娜问，“这是第一层！”

没人回答。

我靠着岩壁，喘着气。

莱昂还握着我的手。

他没松开。

我也没抽回来。

过了很久，我开口：“今天先回去。”

没人反对。

我们原路返回，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只狼可能巡逻的区域。

出迷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协会的人看见我们狼狈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指了指营地的方向。

回到帐篷里，我躺在简陋的床上，望着篷顶发呆。

莱昂坐在旁边，递过来热水。

“喝点。”

我接过来，没喝，只是捧着。

“阿鱼。”

“嗯？”

“你刚才，”他顿了顿，“为什么往后扔冰墙？”

“挡住它。”

“但你在最后面。”他说，“你扔冰墙的时候，你还没跑过来。”

我想了想。

好像是。

我当时只顾着扔墙，没顾上自己。

“忘了。”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很复杂。

“以后，”他说，“你先跑。”

“那你呢？”

“我断后。”

“你打不过它。”

“我知道。”

“那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鱼。”他说，“我是狮子。”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狮子应该保护鱼。”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说“狮子应该保护鱼”。

他是在说“我想保护你”。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没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阿鱼？”

“没事。”我闷闷地说，“就是有点累。”

他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又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躲。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在黑暗的水里游，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一直往前游，因为我知道，水面上有光。

游到水面的时候，我看见一只银色的狮子蹲在岸边，金色的眼睛看着我。

它开口说话，声音是莱昂的。

“等很久了。”它说。

然后我醒了。

帐篷外天已经亮了。

莱昂靠在旁边，还在睡，手还握着我的手。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伸手碰一碰他的头发。

但我没有。

我只是轻轻抽回手，坐起来，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迷宫还在等着我们。

那只银白色的狼也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像昨天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