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迷宫之前，协会的人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块徽章。

不是等级徽章，是另一种——巴掌大小，金属质地，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据说是用来记录迷宫进度的，走到哪一层会自动点亮对应的符文，方便外面的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这玩意儿能救命？”莉莉举着徽章对着太阳看。

“不能。”协会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但能找到你的尸体。”

莉莉的表情僵住了。

我拍拍她的肩：“别怕，有我在。”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点：“阿鱼你会保护我对不对？”

“会。”

我说得很自然，但说完之后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理所当然地说“会保护别人”了？

莱昂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没读懂，但耳朵好像又红了。

进入迷宫的队伍分成三组。

雷克斯带的“金狮小队”走左边通道，另一支叫“北风之刃”的小队走右边，我们和雷克斯队的一部分人走中间——这是我和莱昂所在的小队，加上亚伦、卡伦、莉莉，以及雷克斯队派来的两个人：B级盾战士格里姆，C级弓箭手艾琳娜。

“等等，”我举手，“我们队叫什么名字？”

亚伦愣了一下：“什么名字？”

“小队名字。”我说，“人家有金狮，有北风之刃，我们叫什么？”

亚伦挠挠头：“我们没起过。”

“那现在起一个。”

所有人看向我。

我想了想。

黑暗沼泽里的鱼。

“暗沼。”我说，“就叫暗沼小队。”

“暗沼？”莉莉歪着头，“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算了，没什么。”我摆摆手，“就这个吧。”

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听懂了。

迷宫第一层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走进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黄昏。

“和上次那个迷宫有点像。”莉莉说。

“不一样。”我摇头，“上次是矿洞改造的，这个是纯天然的。”

我闭上眼睛，调动“迷宫之主”。

脑海里的地图慢慢展开——第一层的结构很复杂，像蜂巢一样，到处都是岔路和空洞。但暂时没有感知到太强的魔物气息，只有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光点。

“史莱姆。”我睁开眼，“很多史莱姆。”

“很多是多少？”格里姆问。他是雷克斯队的盾战士，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说话瓮声瓮气的。

“走几步就能遇见一群那种多。”

格里姆皱眉：“那有什么可怕的？”

他没说出来，但我听懂了：史莱姆算什么魔物？

我没解释。

三分钟后，他明白了为什么可怕。

第一个空洞里，密密麻麻挤着至少五十只史莱姆。

红的、蓝的、紫的、土黄的、浅蓝的、深蓝的——像一锅彩色汤圆，在岩洞中央蠕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我的天……”艾琳娜的弓箭差点掉地上。

我反而松了口气。

史莱姆。

我打过。

“听我指挥。”我走上前，“先别急，看清楚颜色再动手。”

“颜色？”格里姆一脸懵。

“红色的火系，会爆炸，不能近战砍。”我指着最密集的那一片，“紫色的雷系，会放电，金属武器和金属防具会导电，卡伦的斧头要小心。”

卡伦低头看看自己的巨斧，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浅黄色也是雷系，变异种，比紫色的电得更疼。”我指向边缘的几只，“冰系是浅蓝色，会冰冻，被碰到会减速，叠三层直接冻住。水系是深蓝色，打人不太疼，但会附加潮湿效果——湿了之后，雷系伤害翻倍，冰系更容易冻住。”

所有人沉默了两秒。

“那……那个土黄色的呢？”莉莉指着一只正在往墙角缩的史莱姆。

“岩系，皮厚，物理防御高，但行动慢。”我说，“用魔法打，别用剑砍。”

又是一阵沉默。

“你怎么知道的？”格里姆盯着我。

总不能说我打游戏打的

“看书看的。”我说。。

他明显不信，但没时间追问了——因为史莱姆群已经发现了我们。

最前面的几只红史莱姆开始往这边跳，一弹一弹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列阵！”格里姆本能地举起盾牌。

“别急！”我喊，“听我指挥——卡伦左边，格里姆右边，挡住两翼！艾米和艾琳娜射后排的蓝紫！莉莉站中间别动！亚伦和莱昂跟我走！”

所有人动起来。

卡伦的巨斧抡起来，但没砍，只是用斧面拍飞一只跳过来的红史莱姆。格里姆的盾牌挡住另一只。

艾米的箭射穿一只紫史莱姆，紫色的电光炸开，但没有传导——她用的是木箭。

艾琳娜也反应过来，换上木箭开始点射。

我抬手，一道冰墙封住左侧的小通道，防止史莱姆绕后。然后一发冰锥射向最近的红史莱姆——正中核心。

红史莱姆瘪下去，然后——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整个岩洞，碎屑四溅。

但没人受伤，因为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距离。

“别让红的多起来！”我喊，“优先清红！蓝的控住就行！”

莱昂的剑裹着淡淡的斗气，一剑劈开一只蓝史莱姆——冰蓝色的液体溅出来，在地上冻成一层薄冰。他迅速后撤，没被沾到。

亚伦从侧面切入，剑尖刺穿一只紫史莱姆，然后马上后退，躲开溅射的电流。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最后一只史莱姆倒下的时候，整个岩洞安静了。

我喘着气，数了数地上的残骸——至少四十只。

“都没受伤？”我问。

“擦破点皮。”亚伦举起手臂，袖子烂了一块，但没流血。

“我也没事。”莉莉兴奋地说，“我都没来得及治疗！”

格里姆看着我，眼神彻底变了。

“小姑娘，”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鱼。”我说，“C级魔法师。”

“C级？”他摇头，“你刚才那个指挥，那个反应——我在B级队伍里都没见过。”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耸肩。

“可能是书看多了。”我说。

收拾战场的时候，莉莉凑到我旁边，小声问：“阿鱼，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看着她。

她眼睛圆圆的，脸上沾了一点史莱姆的液体，但表情很认真。

“我以前……玩过类似的游戏。”我说。

“游戏？”

“嗯。就是那种——用按键控制小人，打怪升级的游戏。”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玩得一定很厉害。”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游戏里肯定也像现在这样，保护很多人。”

保护很多人啊…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我站起来，“继续往前。”

接下来三个小时，我们推进了五条岔路，清理了至少两百只史莱姆。

各种颜色，各种组合，各种恶心的配合。

最危险的一次，是一群蓝史莱姆把整个通道地面冻成冰，然后一群紫史莱姆从后面冲上来放电——冰面导电，差点把走在最前面的卡伦电麻。

我及时放了一道土墙挡住电流，然后用火系魔法慢慢化开冰面。

“这迷宫……”亚伦擦着汗，“设计者是不是有毛病？”

“不是设计者。”我说，“是史莱姆自己会的配合。”

“史莱姆有智力？”

“有基础的。”我指着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紫史莱姆，“它们之间能传递信息，遇到危险会召唤同伴。”

格里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书里写的。”

“哪本书？”

“……忘了。”

他没再问，但那眼神明显在说“我不信”。

中途休息的时候，我们找了个相对安全的空洞，点了火堆，围坐在一起啃干粮。

莉莉靠在我身上，已经睡着了。卡伦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格里姆和艾琳娜在低声说着什么。亚伦在检查装备。

莱昂坐我旁边，手里拿着水囊，递过来。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

“累吗？”他问。

“还好。”我说，“比上次轻松。”

“因为你知道怎么打。”

我看着他。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他说，“史莱姆的属性，它们的配合，怎么应对——就像你打过很多次一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说，我真的打过很多次，”我轻声说，“你信吗？”

他想了想。

“信。”

“为什么？”

“因为你没骗过我。”

我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金色的光。

“莱昂。”

“嗯？”

“你以后会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他顿了一下。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