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她第一次叫我“狮子糖”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知道我是王子,不知道我在逃亡,不知道我连真名都不能说。她只知道我叫莱昂,是狮子,所以她叫我狮子糖。
糖。
我哪里像糖。
但她说像就像吧。
如果她喜欢这么叫,那就这么叫。
马车晃了一下。
她的头靠过来,靠在我肩上。
没醒。
还是皱着眉。
我低头看着她。
黑发披散着,有几缕落在脸上。皮肤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醒着小。
不像那个什么都知道的C级魔法师,不像那个能一冰锥贯穿熔岩领主的怪物,不像那个在迷宫里救了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就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一个会累、会疼、会皱眉头的女孩。
一个——死过很多次的女孩。
我的手指动了动。
想碰碰她的脸。
但还是没动。
怕吵醒她。
也怕——碰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马车继续往前走。
她的呼吸很轻,靠在我肩上,一起一伏。
小燚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我抬头,望着车帘外的月光。
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从哪来,不管她那些“动漫”和“游戏”是什么意思——
我会保护她。
不是因为她强。
是因为她为了我死过。
而在那个她死过的“上一次”里,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这一次。
这一次不会了。
月光很亮。
马车很慢。
她在睡。
我在想——
下一次她看我的时候,我的眼神,会不会被发现。
发现我已经知道了。
发现我在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在想——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活着。
谢谢你让我能继续走在你前面半步。
谢谢你让我能继续叫你狮子糖。
马车在夜色里慢慢走远。
营地在前方。
小燚在打呼噜。
她在做梦。
我在等她醒。
等她睁开眼看我的时候,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心里会知道——
她死过。
为了我们,为了我,死过。
而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完。
那就用这辈子慢慢还。
走在她前面半步,递一辈子的水囊,让她叫一辈子的狮子糖。
哪怕耳朵红一辈子。
也值。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
揉着眼睛从我肩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我。
“我怎么睡你肩上了?”
“你自己靠过来的。”
她愣了一下,耳朵好像有点红。
“哦。”
然后她低头去看小燚。
没再看我。
但我知道——
那个确认的眼神,今天不会再有了。
因为今天她睁开眼的时候,我还在这里。
还活着。
还走在她前面半步。
那就够了。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
“走吧,”我说,“去接今天的任务。”
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好。”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我看着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