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五天,我们到了那片山脉。
迷宫入口在山脚下,是个不起眼的洞穴,洞口长满了藤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我问护卫。
“嗯。”护卫队长点头,“这座迷宫叫‘风鸣之窟’,前三层已经被清剿过了,但第四层深处一直没人进去过。据说里面有很强的魔物。”
“什么等级的?”
“不知道。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我看向莱昂。
他皱着眉。
“阿鱼——”
“半天。”我说,“超时没出来,你再进去。”
他沉默。
我跳下马车。
小燚跟在我后面,兴奋地甩着尾巴。它在马车里憋了好几天,早就想出来跑了。
“走了,小燚。”
我们走进洞穴。
迷宫里比我想象的安静。
前三层的魔物确实被清剿过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小怪,小燚一口火就能喷死。我一路往深处走,越走越深。
第四层入口是一个向下的斜坡,很深,看不见底。
我握着法杖,给自己加了个光亮术,往下走。
走了很久,终于到底了。
第四层和上面完全不一样。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森林。树木高大,枝叶繁茂,但全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颜色。树冠之间透出幽蓝色的光,不知道来源。
我往前走。
小燚跟在我身边,警惕地四处看。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是鸟叫。
很细,很软,像刚出生的雏鸟在呼唤母亲。
我放轻脚步,循着声音走过去。
穿过一片灰白的树林,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湖。
湖水是透明的,映着幽蓝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湖边有一棵倒下的枯树,树干上有一个巢。
巢里有一只小鸟。
很小,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一团。羽毛是蓝金色的——背上是很浅的蓝,翅膀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色,绒毛还没长齐,看起来软乎乎的。它闭着眼睛,缩在巢里,细细地叫着。
旁边散落着几片蛋壳,蓝金色的,带着裂纹。
刚破壳。
我愣住了。
这只小鸟的妈妈呢?
我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任何大鸟的踪迹。
巢是空的,只有这一只刚出生的雏鸟。
它又细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迷茫和害怕。
我的心软了一下。
小燚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它。小鸟睁开眼,金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小星星。
它看见小燚,吓得往后缩。
然后又看见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歪了歪小小的脑袋。
它忽然张开嘴,细细地叫。
那声音直接传进我的脑海,不是语言,是一种感觉——饥饿、害怕、还有一点点……依赖?
我蹲下来,轻轻伸手。
它没躲。
我用指尖碰了碰它的头。绒毛软得不可思议,暖暖的,小小的一团在我手心里发抖。
“你的妈妈呢?”我轻声问。
它当然不会回答。
只是用小小的脑袋蹭我的手指。
凛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
“蓝金羽莺。”他说,“极其稀有。传说能穿越时空。”
“它刚破壳。”我说,“妈妈不在。”
“可能是遗弃了。”凛说,“这种鸟,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如果破壳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同类,就会把那个人当成母亲。”
我低头看着手心这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绒毛团。
它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我。
满满的全是依赖。
直接给我的心都萌化了。
“溯。”我说,“逆流而上的溯。”
它细细地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好”。
那天下午,我带着小燚和溯从迷宫里出来。
溯站在我的肩膀上,小小的一团,蓝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什么都想啄一啄,但不敢离开我太远。
莱昂站在洞口,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超时了。”他说,“五分钟。”
“多捡了只鸟。”
他看向我的肩膀。
溯正好奇地盯着他,歪着小脑袋。
莱昂沉默了两秒。
“这是……”
“溯。”我说,“新伙伴。”
小燚在旁边咕噜一声,像是在说“我也有份”。
莱昂走近一步。
溯吓得往我脖子后面缩,只露出半个脑袋,用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它怕生。”我伸手托了托溯,“刚破壳,妈妈不在了,我把它们捡回来了。”
莱昂看着那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绒毛团,眼神软下来。
“能养吗?”
“能。”我说,“凛说它认我当妈妈了。”
“妈妈?”
“就是……第一眼看见的人。”
莱昂看着我,又看着溯,又看着我。
“你下去半天,”他说,“捡了只鸟当儿子?”
“不是儿子。”我纠正,“是伙伴。”
他笑了。
摇头,笑。
“走吧,”他说,“上车再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
我靠着车窗,怀里抱着小燚,肩膀上站着溯。
溯慢慢习惯了马车的摇晃,开始好奇地四处看。它用小小的喙啄我的头发,啄我的耳朵,啄我的帽子。痒痒的,但不疼。
“别闹。”我轻轻弹了弹它的头。
它细细地叫了一声,缩回我肩膀上,把脑袋埋进我脖子旁边。
小燚抬头看了它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睡。
莱昂坐在对面,看着我们。
“阿鱼。”
“嗯?”
“你身边的东西,”他说,“怎么都这么特别?”
我想了想。
法杖里的凛。
怀里的小燚。
肩膀上的溯。
还有——
“还有你。”我说。
他愣住。
“你也特别。”我看着他,“特别会脸红。”
他的耳朵红了。
溯在他耳朵红的时候,忽然抬起头,好奇地盯着那抹红色,作势要飞过去啄。
“别。”我按住它,“那是他的耳朵,不是果子。”
溯委屈地叫了一声,缩回去。
莱昂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它听你的话。”
“当然。”我理所当然地说,“它认我当妈妈。”
“那我呢?”
我想了想。
“叔叔?”我试探着说。
溯歪着头看他,细细叫了一声。
莱昂笑了。
“行。”他说,“叔叔就叔叔。”
马车继续往前走。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我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
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