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盈忽地想到了什么,她转身走进屋内,等到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串青竹风铃。
无忧看着谢水盈手上的风铃,她举起来,摇晃几下,那串风铃便放出响动,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却又这么措不及防的多了一抹生机的绿,院中有梅,还有些未完全消融的冰雪。
“小姐,这串风铃,不是郑小姐老早以前就送过来的么,之前小姐一直收着,怎么现在反倒拿出来了?”
谢水盈站在檐下,手上那串翠绿的竹风铃的响动未歇,她上下看着,最后把风铃挂在了一旁的帷帘下,进去便是谢水盈平日里处理账目的桌案。
谢水盈似乎对此十分的满意,她转过身来,看着一坐一站的姐妹二人,弄铃的脸颊鼓鼓的,唇边还有些点心渣滓,手上各拿着一块点心,一双眼眸正亮晶晶的看着这边,无忧则是脊背挺直站在那里,指尖拈着一块糕,只堪堪吃了一小口。
谢水盈踱步过来,指着园中的梅,道:“看,这梅开的好,只是在我院中,却不能只独梅开的好。”
弄铃听到这话,眨巴着大眼睛,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无忧听到此言,勾唇不语。
谢水盈深吸了一口气,鼻尖似乎问道了早年埋在梅树下的酒,如今经年,那酒香倒是越发的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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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天也是冷的,接连的大雪天,街道上人影稀疏,可偏偏在诗画江南如此也别有一番风趣。
一人自冰上西湖走过,他衣着简朴,鲜有人至的西湖中,独有那一身浅灰色的身影,他发丝双鬓依然也已经灰白,但他走在冰雪上脚步依旧稳健,湖上凉亭上早有人等候。
许昌平看道那凉亭之人,神情多了几分庄重,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眸中此刻绽放出光彩。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已经年已不惑,志不得酬的无用之辈,倒像是一个已经等待许久的,终于等到机会的猎豹豺狼,但他面上流露出的却不是显而易见的凶狠之色。
郑怀生梳着发冠,哪怕已经不再年轻可面容却依旧英俊,他低眸看着面前已经展开的棋局。
上面黑白子分布纵横,许昌平在他面前落座,故意发出不小的声响,即使是如此,他也没有抬眼来看,只一心看着面前的棋局。
他手里持着一黑子,思索良久,终于在棋盘上落下,这一局棋也算是分了胜负。
他这才抬眼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开口:“来了。”他的声音沙哑,眸光沉沉的落在面前之人上。
他持起茶盏,手背上的伤疤触目惊心。一杯茶,尚且冒着热气就被推到了许昌平面前。
许昌平拿起那茶盏,闻了闻茶香,“到是好茶。”
“茶是好茶,只是我这煮茶的手艺还是不怎么样。”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静默的凉亭中,只有他们两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
许昌平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纸,推到郑怀生面前,但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并没有拿起来看其中的内容,只是自顾自说道:“江南的风雪不息,也不知京城如何了?”
许昌平饮下一口茶,道:“京城的风雪从来都是很大的。”
郑怀生没有再出声。
天又静静的飘起雪花,这一方天地便越发静默了。
西湖边上,雾凇沆砀,天际一白,遥远的京城已是晴空万里,只是天有不测风云,白日里尚且还是难得的晴天,晚上便又悄然飘起了雪花。
尚在睡梦中的人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沈府内
沈京澈披着外衣,手里拿着一封信,端坐在案前,烛火照在信纸上,那上面字迹端正。
“公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舟渡走上前来,换下即将燃尽的蜡。
这一下子视线便明亮了些许,沈京澈不觉眯了眯眼,将手里的信纸放下。
沈京澈身姿端正,侧目看向身旁的蜡,开口说道:“舟渡。”
听到公子唤自己,舟渡走上前来,“公子?”
沈京澈将自己掌下早已经写好的一封信拿出,递给他,“将这封信寄出去。”
“是。”舟渡收好那封信,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这房间中便只剩下了沈京澈一人,他起身,拢了拢外衣,走到窗前,却笕漫天飘雪,一股寒意袭来,他连忙关上了窗。
今年的这场雪已经下了很长时间了。
他的神情忽地变得很温柔,他转身,拿出一个楠木盒子来。
沈京澈的神情映衬在烛火摇曳下,他打开了那各木盒子,里面是两个木头小人。
已经存放了很多年了,除却盒子外面有着一层灰尘意外,黑子里面的东西依旧保存的很好。
沈京澈拿起女娃娃,个头很小,窝在他的掌心,指尖轻抚过那一寸寸的纹理,神色越发的温柔。
一男一女的木头小人,曾经是幼年时的一件礼物,到了如今,也算得上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了。
他将那个木头小人放回去,关上了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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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如屠苏。
谢水盈穿着红色的曲裙,柔软的绒毛浮动,她捂住耳朵,面前是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围在身旁的人都是迎新辞旧的喜气,抬头看,夜幕下的星火闪耀。
谢水盈的唇畔露出笑,点上了绛唇,画上红妆,如此,便是又度过了完满的一年。
“小姐,该开席了,老爷让我过来喊您过去入席。”什锦看到了谢水盈的身影,上前说道。
来传话的人,谢水盈认识,是父亲身边服侍的人。
“好,我这就过去。”
无忧拿来一件斗篷为谢水盈披上,“小姐当心着凉。”
“嗯,我今晚还要守岁,不必等我了。”
“是。”
谢水盈来到席间,父母居于上座,随后便是谢水赢得位子,谢家只有这一个女儿,家中亲族皆不再京中,也因此,席面要相对冷清一些,但谢家夫妻感情甚笃,对待女儿也是宠爱有加,也因此家宅和谐。
谢水盈落座后,谢酌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甚慰。
“我儿如今长大了,为父如今看到我儿的模样,反倒是想起了你小时候的样子,跟在为父身边.......”
谢水盈听着,谢酌却没有将话说完,章清嘉开口及时阻止了谢父的长篇大论,“好了,老爷,这大过年的,莫要生这诸多的感概。”
谢酌抹了抹眼睛,解释说道:“放下喝了些酒。”
谢水盈举起自己面前的酒盏,“父亲,女儿敬您一杯,祝愿父亲福泽永年,诸事安顺。”
“好。”谢酌十分爽快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水盈转而面向章清嘉,对上了一双温柔慈爱的眼眸,“ 母亲,女儿敬您一杯,祝愿母亲长乐未央,遂安永和。”
“我儿长大了。”章清嘉如是说道,便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天寒,冷酒伤身,还是要少饮才是。”谢水盈说道。
“自然。”
厅堂间皆是温言。
这里的一家团聚,将在一起迎接崭新的一年,另一边,谢府的下人们此时正欢聚在一起,热闹的房间中,也有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传来。
谢家的宅院灯火明灭,或许不只这一家,在上京城大大小小几千座宅院中也有着同样明亮的烛火,同样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