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发丝垂下,多年的过往忽的如同书卷展开,将其一件件重新翻到初见那一日。
那是将近十年的阔别。
“我不想上学堂,不想上学堂,爹爹,我要回家。”稚子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谢酌将刚刚及膝的女儿抱起,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柔声柔气的哄着她:
“好了好啦,是跟着先生读书识字,这里还有许多跟你同龄的小伙伴,你也可以交到朋友。”
可年幼的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些,只知道自己即将离开父母的荫护,便越发难过了起来。
章清嘉看女儿如此,也自然很是心疼,她从谢酌的怀抱中接过,把小小的谢水盈放在地上,蹲下身子,牵着她的手,将她一路带到了书堂内,直到她落座在那一张小小的桌案上。
待她不明就里的坐下,却发现章清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身边,她正掩在窗边,看着不停张望,寻找自己的女儿。
对上一双含泪通红的稚童眼眸,章清嘉心里也是十分难受。
谢水盈至今想起这件往事,自然是不记得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而是有一双白皙的小手,拿着一方纯白的丝帕出现在了眼前。
她尚未擦干眼泪,便忽地感觉到有人蹲在了自己身旁,脸颊上的泪痕犹在,她转过身子,目光看过去时,只有桌案上斑斑驳驳的一片白,分外惹眼。
“盈妹妹别哭了,谢伯父,谢伯母还在窗户那边看着你呢。”
那人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听到他这么说,谢水盈便看过去,看到了谢酌正朝着这边温柔的笑着,章清嘉正面露牵挂看着这边。
看到自己的父母并未就此离去,她顿时便嬉笑了起来。
“把眼泪擦干,不要哭了。”沈京澈这么说着,便拿起了那一方雪白的丝帕,轻轻的为面前的小人儿擦着泪。
她感觉到面前这个哥哥微凉的手背划过面颊很舒服,光滑的面料拂过肌肤擦去了泪痕。
沈京澈其实并没有大谢水盈多少,只是那时的他教养严厉,性子又是向来的晓礼守节,也因此自发承担起了照顾幼小的责任,可他那时也不过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书堂外的梧桐枝丫“哗哗”作响,不少如同她一般的孩子被送进这件书室,耳畔是长辈们不绝与耳的交谈声,伴着空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檀香一同刻在了她的回忆里。
往后再回想起,也只是记得那一方雪白的丝帕,可那方手帕总归都没有落在过自己手中。
谢水盈没再哭泣,她看着面前这个一身雪白的人儿,一身的整洁,她能感受到他给自己擦泪的动作很温柔。
后来的事情就记得不太清了,或许是渐渐习惯了每日都要到书堂内读书识字,时间便过得越发快了,陪伴着她的便是每日从不重复的课业。
那个时候,便也没有什么关于沈京澈的印象,直到后来的一件事情......
“小姐,起身了吗?”
耳畔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回忆,谢水盈收回心绪,撩起吹落的帘幔,看到来人,说:“怎么了?”
弄铃:“小姐忘记了?今日唐老板的酒楼开张,小姐之前就答应过,要去捧场的。”
听到弄铃这么说,谢水盈才想起这间事情来,她连忙撩被起身,对身后的弄铃说道:“是,要不是你提醒,我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谢水盈尽快将自己梳洗好,弄铃则是打开衣柜,从一堆色彩斑澜的衣裙中挑选出两套,拿到谢水盈面前。
“小姐。”
谢水盈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听到这声,便停下动作看向弄铃手中的两套衣裙,思量片刻,道:“左边鹅黄那件吧。”
“是,小姐。”
谢水盈很快便将自己收拾妥当,换上那件衣裙,更显得她明珠融光,头上带着的鎏金发冠熠熠生辉,谢水盈对着镜子照了照,开口道:“这会不会过分照耀啊?抢了人家酒楼开业的风头?”
弄铃看着自己小姐,片刻后,摇了摇头:“才不会呢,小姐,恐怕唐老板今日的装扮会比小姐你还要夺目几分。”
谢水盈听到这话,忽地想起唐老板平日里张扬的做派,这才放宽了心。
但她心下还是有几分的迟豫。
直到一旁的弄铃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姐,小姐素日里都是果决坚定的,今日这是怎么了?竟这般犹豫了起来。”
谢水盈听到这话,也忽地察觉到今日的状态似乎就如同弄铃方才所言,她定了定心神,看了看镜中的仪容,抿了抿唇,这才离开了寄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