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夫担忧,“夫人虽要照顾将军,却也不能不顾自己啊。四五日才发作,肯定伤了筋骨,我那儿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我现在就给夫人拿来。”
裴兰瑛道谢:“还请张大夫放在门口。”
裴兰瑛端了盆热水,来回一趟,大氅上带着雪。她将大氅脱下抖了抖,不想将寒气传给他,便在炉子旁暖了会儿。
方才清过伤口,霍凌秋还趴在床上。
裴兰瑛端水过来,拧干帕巾。
霍凌秋声音又轻又哑,“我来吧。”
裴兰瑛一把掀开被子,自然地擦拭他身体,“你动得了吗?”
霍凌秋错愕,被她隐约的气势压住,不敢再多言一句。
他枕着手臂,声音更轻:“我只是想要帮你。”
裴兰瑛将帕巾丢进水里,“你若是想帮我,那就别说话,给自己留点力气。”
他再无言为自己辩解。想过是怨,却没想到自己承受不住。
“兰瑛,我……”
裴兰瑛起身,端起水盆,“我出去。”
晚些时候,裴兰瑛才回营帐,为他上药。
彼此沉默无声,霍凌秋几次想要开口,可一看到她面无一色的样子,大气不敢出。
裴兰瑛收好药罐子,将他被子盖上。
“等你伤好些,我就走。”
他心紧缩一下,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更何况,当初要让她走的正是霍凌秋他自己。
到底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缓缓朝床沿挪。
裴兰瑛发觉,“你做什么?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不能再让你靠床睡了,我往外,给你留点位置。”
她声音又冷了下来,“我让人收拾出了空营帐,我在那儿睡。”
霍凌秋失落,“你的营帐在何处?”
“军营西边。”
霍凌秋哑然,他住东,她却住西,看来她是成心想离他远一些。
“我叫人把床搬过来。”
裴兰瑛轻轻笑了笑,“反正到时也要走,何必搬来搬去,麻烦。”
笑里藏刀,话更是不留情,霍凌秋实在是怕了,又恨自己伤体无力,不能拥着她的身子,厚颜无耻地将她留下。
好在还能动嘴,服软求饶他总会,“你不在,我就是废人。”
可他显然低估了裴兰瑛的耐性,她丝毫不理会他的话,收拾收拾就出去了。
西边的营帐狭小许多。
铺好床,又简单洗漱,裴兰瑛才拿出张大夫给的药膏,打圈抹在伤处。
昨夜伤处发作,疼得她睡不着,此时虽不算疼,肿也消了许多,可腿上发青发紫,一碰就疼。
她刚坐在床边,门口有小卒叫她。
“夫人,将军又……又出事了。”
“他怎么了?”
裴兰瑛起身,匆匆披好衣裳。
小卒支支吾吾:“将军说自己哪儿哪儿都疼,还,还吐了血,刚才晕了过去。”
她拉门,风雪扑面而来,来不及拿大氅,顾不上腿伤,慌慌张张顶着雪跑向东边的营帐。
“霍凌秋!”
她推门,帐内灯火俱灭,不见五指。
凭着记忆,裴兰瑛摸黑往他床榻寻。
门被风带上。
寒气将至,她脖颈刚掠过一股寒,便被带到一处温暖乡。
霍凌秋一手揽她的腰,一手扣她脑袋,将她整个人都锢在自己怀里。
“我记得你哭了。”
多日的委屈涌上,裴兰瑛蹙眉,还忍着,“你胡说,我何时哭了?”
“那日大雪,你趴在我怀里,暖我的身子,还让我喊你的名字,那都不是梦。”
裴兰瑛推他,却挣脱不开,“自作多情,我那是怕你死了。”
“你不要命可以,但我不能成为寡妇。你以后若是不要命,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拿到和离书,早日另寻他人。”
霍凌秋被噎住,伸手堵了她的嘴,无奈心里恼怒,埋在她颈窝,又不解气地咬她一口。
“你不能不要我的。”
他实实在在被她方才的话伤到。
见他一副受气的可怜样子,裴兰瑛后悔说得太重。
“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泪落在霍凌秋脸颊,他诧异,再怨不得她了。
“你将我的话当做什么,难道只是无足轻重的戏言?”
霍凌秋慌乱去抹她的泪,却让她将脸别开。
“我怎能让你来保护我呢?你我成婚,为夫之人,即便是赴汤蹈火,也要呵护发妻。”
裴兰瑛抵着他胸口,“我亦知要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就算你无所不能,假使他日,你连你自己都护不住,那该如何?”
他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