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浅野难以置信地瞪大他那双黑得有些纯粹的瞳仁，湿漉漉的眼睛在此刻竟显得十分可怜。

“浅野，还不快走吗？”

茶柱催促的话响起。

关于面试的种种猜想，浅野在不断深思熟虑中确定其客观存在的事实。

他提出的所有疑问都是建立在假设验证出结果的事实上。

但茶柱的话无疑是在告诉浅野，根本就没有这个事实，浅野种下的种子也没有开花结果。

就像是选择了一条死路，现在已经走到了尽头。

浅野也抽不出心思再跟面试官来一场有始有终的告别。他慢慢地走到离开这个教室的门边，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握稳按压的动作。

是他哪里没有做好，才走进死路了吗？

“再不走就真迟了。”

再次听到茶柱的话，浅野内心一紧，烦躁的情绪充斥在脑海。

但，迟了？

迟了是什么意思？

浅野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外看，走廊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影都没有，四处墙壁与天花板上只有不停闪烁着红光的监视器。

哪里是有茶柱口中「下一位」的学生的样子？

浅野将手从门把手抽离一瞬，他转过头对上茶柱戏谑的目光，脸色如死水般平静。

“耍人也是老师们的同一标准吗？”

“哇，你将浅野惹生气了诶。”星之宫义愤填膺地谴责茶柱。

“刚才在那装死的不是你吗，星之宫？”茶柱不为所动，拿出放在手边一侧的纸，一字一句地念道，“浅野和也，经我方缜密的安排，你集体面试的地点在301教室。你的面试时间为10:00-11:00，请严格控制面试时长，不要超时。”

浅野听着，重新将手放到门把手上，门把手渐渐被按压到不能回弹的最低位置。

浅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401教室正对着楼梯，浅野抬步进入快速走下一层楼梯，下到另一层走廊的位置时，就能清晰地看见301的号码牌赫然贴在正对着楼梯的那间教室的门上。

浅野四面环顾，走廊同样没有人，但与四楼不同的是，在三楼，浅野并未注意到有冒着红光的监视器的存在。

是因为集体面试的保密性，还是三楼本身就没有监控，浅野无从得知。

站在门边，浅野侧耳倾听。

门内很安静，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绫小路清隆屈指敲着301教室的门。

对普通升学考生而言，这是特殊面试场合无疑。但对他来说，这里是决定他能否迈入自由世界的最后一道关卡。

门缓缓从内推开一条缝，一名与他年龄相仿的黑发男生从缝中露出一张故作轻松，但眉眼间还是透露出他此刻紧张心情的脸。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是绫小路清隆，是来参加集体面试的。”

“我是浅野和也，快请进。”

绫小路进门后，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细致地观察着整间教室。

“刚才教室里是只有浅野同学一个人吗？”

“嗯。”

浅野初站在301教室，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见点什么，但门内未传来一丝动静，之后的敲门更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不论教室内，还是走廊外，都安静地出奇，浅野只能听见心脏砰砰鼓噪在耳边的响声。

浅野自作主张地拉开教室大门。

门内空无一人。

见到此景，浅野在想，他会不会是来「迟了」？

浅野总是喜欢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教室没人不一定是他来晚了，还有可能是他来的最早。

绫小路的出现则彻底平复浅野因担忧而紧皱的心情。

“面试应当会等人来齐时才开始，我们先等等吧。”

浅野心情颇为不错地坐回刚才坐的位置上，像东道主那样招呼绫小路就坐。

“好。”

椅子与椅子之间没有隔得太远也没有离得太近，是一个能让人感到舒适的安全社交距离。

绫小路就近坐在浅野右手边的座位，桌子的高度能达到他胸口的位置。

圆桌是由黑色大理石制成的，桌面正中央放有若干雪白的A4纸，在黑色桌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瞩目。两根黑色水性笔就静静躺在这些白纸上供人使用。

值得一提的是，圆桌的尺寸能容纳十人坐在一起，但不知为何桌旁只放了五把椅子，剩余的五把椅子被随意地堆放在教室后边的墙角。

校方给予的信息并非简单易得而是有迹可循的。就以「集体面试」为例，绫小路虽然还没亲身经历，但校方会从邮件、考生批次、面试官言语、面试地点等信息源暗藏能让面试者发掘到的线索。甚至说还会有更多提供的信息源没有被人发现。

但从眼睛可获得到的有关「椅子摆放的数量与位置」这个信息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候选人与考官的数量关系。

过于明显的暗示就失去了暗示的意义。能隐含「集体面试」环节的校方会提供这种有失水准的信息源吗？

绫小路不动声色地试探，“我们现在坐的椅子，是浅野同学搬的吗？”

“嗯。这也没办法嘛，我刚来的时候教室中间就只有一张空桌子。而且要搬，我也不能只给自己搬椅子呀。”

若浅野真只给自己搬椅子，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的情形，大概会被人误认成面试官吧。虽然说浅野不觉得他长相老成足以到被认错，但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嘛。

“不过，我不太清楚会有几个面试者参加集体面试，我就搬了一半的椅子放到这里。不管椅子是搬的多还是搬的少，总能省下一部分搬椅子的时间。”

浅野不以为意，并未为此居功。

但他若有若无落在窗边几盆枝叶繁茂的绿植上的目光，又好像在说不是那么一回事。

教室里没有肉眼可见的监视器，那么这几盆绿植就显得极为可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