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记得那些事情。”苏润珩顿了顿,“但是最后的时候,确实有一些事情记不清了。”
“怎么个记不清?”
“就是跟……突然消失了一样……”
穆楚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楚知,明天,我想再去一下墨凌堂。说不定能再想起什么。”
“好,我陪你。”
黑暗中,两人互相握着手。苏润珩感受到了指尖的温度,慢慢入睡。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一次来到了墨凌堂。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空气比较潮湿。门后街道上的玉兰花被洗得发亮,花瓣上滚动着水珠。
尘埃被洗净,天空澄澈如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又一次来到了墨凌堂。
砖石是潮湿的,那种潮湿不是表面的濡湿,而是渗进了骨子里的、深褐色的潮。碎了一半的墙体上,水渍沿着砖缝往下淌。
空气中满是那种说不明的味道。有泥土的土腥,也有朽木的带着甜意的霉味。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打扰。
苏润珩一步步踏进这片废墟里。
越走越深,脚下的砖石被他踩的咯咯作响。
忽然间,他来到了那一片地带。看着眼前的场景,那段记忆突然浮现了出来。
“楚知!我好像……想起来了。”
血洗墨凌后,苏润珩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墨凌堂。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用手,挖遍了所有的废墟。但从来没有发现半点关于穆楚知的事情。
就这样,一连三天,他什么都没有发现,也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这样颓然的坐在那里,坐在第一次与穆楚知相遇的地方。双手上已经满是伤口,身上基本都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可他现在已经不想管这些痛了。
或者说,相较于心底的那抹痛苦,这些也不算什么了。
泪水慢慢滑落,滴落在双手上。
这是他除了父母双亡后第一次这样哭。
但是这几天的时间里,也哭的够多了。从听到血洗墨凌消息时不可置信的哭,到后来赶来的路上害怕的哭,又到现在绝望的哭。
眼眶中的泪水让面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了。
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小的时候,苏润珩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对穆楚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他知道,这是一个会关心自己的人,一个会保护自己的人,一个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人。
可现在呢?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苏润珩用双手找遍了每片地方,却仍然什么都找不到。
三天,不吃不喝,已经快到了身体的极限。
每次的站立,黑暗就一下子从四周涌来,耳边发出尖锐的鸣声。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如鼓的心跳声,震得太阳穴发痛。
血管里仿佛流的不再是血,是粘稠的泥浆,在血管里艰难的蠕动着。
虽然是冬天,每一次呼吸空气都十分的炙热。喉咙中像挂满了尖刺一般。
苏润珩最后清醒的时间很少。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慢慢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他要去找穆楚知。
怎么找?无数的想法从苏润珩脑中出现,又被一条条的否决了。
到了最后,似乎只有一种方法——
死。
苏润珩也接受了。他就这样慢慢靠在一面倒塌的墙上,闭着眼睛,等待着。
一阵嘈杂声音涌入他的耳中。
睁开眼睛,那种嘈杂的声音更明显了。
是真真正正的人的声音。
苏润珩也意识到有人来到了墨凌堂,大概率是其他三家的人。
出于本能,他还是逃跑了。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墨凌堂的后方跑去。
跑的时候,又是一阵眩晕。
不知怎么的,他走进了一个房间。
眩晕感已经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了,但隐隐约约看着轮廓是一个人。
而且是个活人。
“别动!”
一柄长剑直直指向了苏润珩。这是一柄很漂亮的剑。无论是剑的光泽,还是剑的花纹都十分的引人注目。
这是一柄很好的剑。
苏润珩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什么声音。三天不饮水,嘴唇已经干裂了,舌头又肿又涩。
“你是谁?!”
在苏润珩听来,这层声音仿佛很远很远,虚无缥缈着。
通过眼前模糊的景象,他依稀能看出面前是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与他年龄相仿,也同样浑身是伤。
女孩一身黑衣。但借着光线,能看出黑衣上染着比黑色更浓的东西——干涸的血迹。
但是当时的苏润珩并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