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楚天遥收敛神色，抽符的动作停住了。

他头顶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随即门开了，两道人影掉了出来。

何故戎倒是习惯了一样，稳稳落地，顺手扶了穆迟迟一把。

自己总算从意识海里挣脱出来，顺便救下了穆迟迟。

他扭头一看楚天遥，原来还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黑衣趁着楚天遥分神的功夫，趁机带着只剩一半的符咒闪出一丈以外，只见空间结界开始不稳定起来。

“去抽掉他身上的符！”楚天遥冲离着黑衣最近的何故戎喊道。

几乎是与此同时何故戎抽出一把符咒，符咒变刀，如同有灵一般恶狠狠咬到黑衣的后背上，那人惨叫一声，符咒应声断裂，伴随着空间结界也开始消失，真实的世界开始初露端倪，黑衣想要逃跑，而楚天遥二话不说伸手弹出黑雾，竖起的双翼末端变成液质伸出长长无数触角，交织过所有人的头顶，像一张网一样扑向猎物！

在这个空档，何故戎终于有机会看清楚天遥的脸。

怎么还带缠住不让看的。

黑雾缭绕间，楚天遥的面容若隐若现，唯有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清晰可辨，苍白如冷玉，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锋锐。

何故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游移，掠过他修长的颈项——

他的肩颈线条流畅而挺拔，几缕细长的金链蜿蜒其上，链身缀满细碎的宝石，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折射出幽蓝与暗金的碎光。那些锁链并非凡物，似有灵性般缠绕着他的身躯。

半掩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青色的面料在光下泛出月青的暗纹，如夜海翻涌的波澜，其上以金线绣着古老而诡丽的图腾，似鸟非鸟，似蛇非蛇，在衣袂浮动间若隐若现。袍襟微敞，露出平坦而紧实的胸膛，肌理线条分明，如刀削般利落的精瘦。

他的衣袍并非中原制式，而是某种异域风格的装束，前开衩的束裤自袍下延伸而出，裤腿以暗银丝线绣着流云纹，行走间隐约可见修长的小腿线条。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便似一幅泼墨丹青，浓烈而妖冶，既有古画中谪仙般的清冷孤绝，又带着异域邪神般的诡艳绮丽。

何故戎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面不改色的按住穆迟迟的肩，心却嘭嘭乱跳，甚至连穆迟迟都偏头奇怪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喜欢这个人吧？怎么灵魂突然这么跳脱。”她说。

何故戎一惊，揣着的法术差点断了。

“没事。”

于是他们转身向空间结界破裂出的白光走去，留下楚天遥释放出硕大的不断流动成型的黑球将那不知名的黑衣跟他自己拢了起来。

楚天遥将黑衣截住，他所释放的黑色流质在收缩的过程中，触手滴下黑色的液体，滴到还未及时散去的涡地里，溅出一阵刺鼻的浓烟。

“你——”

“我什么我。”楚天遥轻蔑的抬头，手下该用的力却一点也不少，“畜生，我有话问你。”

“你是我几千年前结下的小仇家啊？”他在黑暗里笑得近乎妖孽，像一朵人形罂粟，“是求爱被我拒绝了在这里等了几千年想要报复我？”

未等楚天遥继续说什么，那黑衣便噗嗤一声裂开。一从雾气从他破碎的身体里钻出来，他高高的顶在圆球上部俯视，带着蛊惑的意味向楚天遥说：

“嘘——”

“我不是你的仇人，故人相见不相识啊，楚青。”

楚天遥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还是分了一丝神。

“上次在九局真是不好意思了，做出那么失礼的行为，但是我是发自真心的敬仰并且爱戴您，既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我可以向您发出邀请吗？您的身躯，您的灵魂乃至您的思想，我觉得都属于混沌——”

楚天遥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是看中了他，因为少了三魂而被阴气蚀炼的身体，以及力量。他可以以非人，非鬼，非神，非妖形态行走于混沌与三界之中。这在当时无疑被所有人所注意，是他最终被西王母打入大封印的祸根之一。

“你到现在都不肯现出真身，你还有脸跟我谈这些条件。”楚天遥冷冷的说。接着圆球内探出无数黑泥组成的手，想要去捕捉黑雾，“归墟，让你们九冥之下的主子收了那龌龊的心思。”

“别这样，分身作为礼物，其中一个已经送给九局了，这一个——就还给我吧。”那一团雾气嘶哑的笑着，然后它在活生生的裂开了一道空间裂缝，他被吸入的时候，楚天遥可以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像欣赏一种易碎的瓷器，又像是透过那几千年的时光，想要窥见点儿什么东西。

楚天遥无法在涡地里动手，所以只能眼睁睁目送着他离开自己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