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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三个任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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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头的这个怨鬼,是个叫孟瑶瑶的女人。档案第一页贴着她的生前照片——眉眼温柔,笑容腼腆,对着镜头微微歪着头,眼底盛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幸福。

孟瑶瑶,自初中起便和丈夫金浩天在一起了。金浩天出身地方豪门,家族在那一带根深蒂固,权钱皆有,手眼通天。这样的家境,从小便养出了他跋扈乖张的性子——稍有不顺就动手打人。小时候打同学、打老师,长大后打工人、打情人,却从未有人能治得住他。因为不管闹出多大的事,家里总能轻描淡写地压下去。

孟瑶瑶或许是爱,也或许是妥协,又或许是从十几岁就开始的感情让她早已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她明知道他的脾气,明知道那些前车之鉴,却还是留在了他身边。婚前便已经挨过打,她的朋友急得直掉眼泪,拉她的手劝她离开,她只是笑了笑,说他会改的。

后来怀上了孩子,婚事在双方家庭的催促下办得匆忙而潦草。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体面的婚礼,只是一场两家坐下来谈妥条件后的仓促结合。孟瑶瑶安慰自己:有了孩子,他就会收心的。

然而婚后不过几天,金浩天的真面目便再次显露出来——不,或许它从未藏起过,只是孟瑶瑶一直不肯看清。吵架、摔东西、辱骂、动手,一天不落。新婚的床单还没洗过,上面就已经落满了摔碎的玻璃渣和她的血。

她想离婚,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倒不是怕离不了婚——金浩天外面的小情人早就巴不得他们早点离婚,那些挑衅的短信都发到她的手机上了。

可若是离婚,金家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孩子——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有的是颠倒黑白的本事。而她呢?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普通女人,拿什么去争?

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如果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成长,耳濡目染之下,多半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暴戾、狂妄、不把人命当回事。一想到这个,她的懦弱也不得不坚强起来。

她开始悄悄攒钱。金浩天给的生活费不多,每一分花销都要过目,她就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地省。买菜少称半斤,水电省着用,金浩天随手扔在桌上的零钱,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收起来。那些皱巴巴的纸币和叮当作响的硬币,被她藏在一个旧袜子里,塞在衣柜最深处。

每个金浩天混迹在小情人身边、夜不归宿的夜晚,别的妻子或许在哭,她却觉得那是难得的喘息。她关上卧室的门,打开手机,小心翼翼地联系网上的律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自己的情况,问了一遍又一遍:我能争到抚养权吗?需要什么证据?对方有钱有势,我该怎么办?

有些律师回复得敷衍,有些人听完她的故事便沉默了,也有少数几个真心实意地给她支招。她把这些建议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翻来覆去地看。

她把婚姻法那一章节翻得起了毛边,书页卷曲,字里行间全是她用铅笔划下的痕迹。有些段落她背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深夜里默念着那些法条,像念经一样,念给自己壮胆。

手机里也存下了不少金浩天家暴的证据,或是照片,或是视频。

她想尽了一切她能想到的法子。白天她依旧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妻子,笑脸相迎,端茶倒水,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咽进肚子里。到了夜里,她像一个在黑暗中掘洞的人,一下一下地凿着那堵看不见的墙。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有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眼泪把枕头浸透,她也会问自己:我还能撑多久?可第二天早上,孩子光着脚丫跑过来,软乎乎地喊她一声“妈妈”,她就又有了力气。

直到半年前的那个夜晚,金浩天在小情人的不断催促下,终于向孟瑶瑶提出了离婚。

真正压垮孟瑶瑶的,是小情人的挑衅。那个女人不知从哪里弄到她的联系方式,发来一张彩超单,附言一句:“你儿子要有弟弟了,识相点赶紧滚。”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占着那个位置不觉得恶心吗?”

她忍了太久,忍到那一瞬间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她去了那女人单位门口,当着众人的面质问。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金浩天耳朵里,他觉得自己的面子被踩在了地上。

那天夜里,孟瑶瑶回到家,再一次提出了离婚。不是为了成全他们,而是为了争。

她不要钱,她只要孩子。她本以为这不过又是平常的一顿打——像往常一样,挨几拳头,熬过去就好了。她已经习惯了那种疼,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过自己能承受的极限。

但那一夜,金浩天彻底失控。

他将她从卧室拖进厨房,抄起擀面杖,一下接一下地砸了下去。从深夜到凌晨,整整几个小时。她的哭喊声越来越弱,求饶的话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只剩下血从额角缓缓蔓延到地面的声音。

金浩天的父母连夜赶来。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关上房门,清理现场。血迹被一点点擦去,凶器被冲洗干净放回原处,尸检报告被伪造,案情被重新编织。在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手段操作下,一桩板上钉钉的刑事案件被一拖再拖,直到现在也没能有个判决结果。

而孟瑶瑶的家人,始终在为她要一个公道。老父亲一夜白头,老母亲哭坏了眼睛。他们举着遗像跪在法院门口,走遍每一个能申诉的部门,写下一封又一封石沉大海的信。

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公正的结果。

崔玉舟合上档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神色淡了几分,“啧,又是这种渣滓。”

“人渣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那只刚被崔玉舟揪来发泄怨气的小野鬼,居然还没走,吊儿郎当地漂在他旁边,津津有味地和他一同看着资料上的信息,看八卦一般。

崔玉舟斜眼看了它一眼,冷冷道:“你还在这儿?”

“嗨,这案子挺有意思的嘛,我正想听听后续呢。”野鬼嘿嘿笑着,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这女的挺惨的,不过我跟你说,那种男人啊,死一百次都嫌少。”

崔玉舟勾起一抹淡笑,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凉意:“你要是闲得慌,不介意的话——我正好带你去趟地狱‘游玩’一圈。”

“不了不了,我就是无聊了,不说了我几个朋友找我打牌,再会。”那个野鬼说着,打着哈哈消失在原地。

崔玉舟收起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懒散的姿态却丝毫未改,双手一转,指尖掐诀如行云流水,口中低声咏道,“天地乾坤,宇宙幽冥,地灵有感——”

与此同时,清虞也闭目凝神,轻声接续咒诀,寻找怨魂的位置,“……为我指路,魂魄所归!” 话音落下,铜钱剑的剑身忽地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随即凌空转动,剑尖直指东方。下一瞬,它化作一道金光掠出,破风而去。

清虞立刻提步追随,衣袂翻飞间,只余残光流影,掠向夜色深处。

铜钱剑一路疾飞,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在一处景区的湖畔停下,旁边的石碑上赫然写着‘八梅湖’。那湖面笼着薄雾,几盏游船的灯火在远处摇曳,也许是因为旅游淡季,景区里的人不多。清虞缓步上前,脚步在湿草间发出细微声响。

铜钱剑只静静地停留在湖面上,不再前进。她急匆匆地赶到气还没喘匀,扶着旁边的一个路灯四处张望,但没看到半点鬼影,连游魂野鬼也没几个。

然而,她等了半晌,四周却静得出奇。湖边只有微风拂动的芦苇,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奇怪……”她低声喃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着淡光的照片——那是怨魂生前的遗像,一个笑容灿烂、穿着粉白汉服的女孩。死前不久,她还和朋友在景区游玩拍照,为一张好看的角度笑闹半天,为风吹乱发丝懊恼跺脚。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日午后,她只是拒绝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搭讪和骚扰,甚至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礼貌地摇了摇头,侧身想要走开。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那男的居然就掏出一把剪刀,猛地刺在她胸口。

据后来的新闻报道,凶手在法庭上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他的辩护律师拿出了精神鉴定报告,称其患有某种精神障碍,作案时处于发病状态,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最终,他以精神疾病为借口,几乎全身而退。

法律没有惩罚他,舆论的热度也在几周后渐渐平息。没有人再记得那个笑容灿烂的汉服女孩,没有人再追问那把剪刀是怎么捅进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的。

一场悲剧,突如其来,却最终悄无声息,令人叹惋。

清虞微微叹息,举着照片四处比对,试着感应魂气,可周围空无一物,连最微弱的气息都没有留下。清虞皱了皱眉,脚步往湖边靠了几分,正要再试一次咒诀。

就在这时,她感觉背后衣角被轻轻一扯。清虞猛地回头,手心的符文亮起,却在下一刻愣住了。

那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不断滴着水。脸色煞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没有瞳孔,满眶的眼白里爬满血丝。他全身身上只披着一件粉色的纱衣,纱衣上还能看见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因为过于宽大,他还把纱衣缠在身上好几圈。露出来的皮肤像泡得太久的尸体一样发胀,水珠顺着肩头一路往下流。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姐姐……你在找这个姐姐吗?”小男孩指了指她手里的照片,微笑道。

清虞眯起眼,袖中铜钱微微震动。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这片湖里的水鬼,她俯下身子,温声道,“对啊,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小男孩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抬起手,指向湖心那片浓雾弥漫的水域。雾气中隐约传来微弱的哭声,缠绵而哀怨。

清虞心下明了,水域养鬼,所以她的怨魂确实实在这里,而且是在湖里,若是藏在湖底深处。地府的鬼差确实是难以找到她。但她也犯了难,她虽然会游泳,但在水里毕竟施展不开。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若是这只水鬼心存不良,那她很难应付,况且不知道水下的情况,贸然进入恐怕自身难保,更别提把怨魂带出来了。

“姐姐,你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吧。“小男孩拉着她的衣角撒娇,咧着嘴笑,嘴里空洞洞地没有牙齿,笑起来格外瘆人。

她收紧手中铜钱剑,微笑道,“不了,姐姐还有事情。”

那水鬼笑了笑,语气忽而变得阴森森地,他喃喃道:“姐姐……你要是不来,我会很难过的。”

湖面忽然起了一阵涌动,仿佛有无数双手从水底伸出——要把她一起拉进去。

瞬间,湖面“咕嘟”一声,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冰冷的湖水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狠狠卷住了她的双腿。那股力量像是成千上万只看不见的手,一下一下往下扯,几乎要把她生生撕进湖底。

“找死。”清虞冷哼一声,手中铜钱剑陡然一亮,符文飞速闪烁。她抬手一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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