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凛冽的灵力，漩涡被劈得粉碎，湖水炸成万点水花，四溅开来。然而，水花尚未落地，下一瞬间它们竟重新汇聚，仿佛有意识一般，再次凝成一个更深的旋涡。
“有意思。”她眼底的符纹亮起冷光，嘴角微微扬起。
湖面震荡间，耳边传来无数低语声，像是孩童的笑，又像溺死者的哭。那只水鬼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轻地、拉长了尾音， “姐姐，下来玩吧——”
一只冰冷的手，从水底破出，死死扣住她的脚踝，冰冷的触感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清虞反手一剑，铜钱剑锋芒乍现，寒光掠过处，那只手臂应声而断。断裂的肢体在半空中化作一滩水雾，嗤的一声消散殆尽。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脚下便再次传来一股巨大的拖拽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扯。她整个人几乎被拽进水中，冰冷的液体瞬间没过胸口。
水面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暗沉的水底仿佛一座被淹没的万人坑，密密麻麻的水鬼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每一寸视野。她们拥挤着、堆叠着，像被塞进同一个棺材的尸体，彼此的手臂交错缠绕，分不清哪只手属于哪个人。有些地方甚至叠了三四层，上面的人踩着下面的肩膀和头颅，下面的则死死抓着上面的脚踝不放。
清虞的目光扫过去，心头微微一震。
最深处的那一批，穿着早已辨认不出颜色的古时衣裳，衣袍在水中缓缓浮动，像发霉腐朽的水草。有些是民国时期的装束，长衫旗袍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颜色，只剩下灰败的底色，还有些看着像是刚刚死了不久的，穿着现代衣物的亡魂。T恤、牛仔裤、卫衣、运动鞋——有些看着像是刚刚死了不久，皮肤却已经泛出青灰色的光泽，上面布满了水泡和溃烂的斑点。
这个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没想到挤满了这么多的水鬼。
他们无一例外，眼神空洞，毫无思想，像被抽空灵魂的傀儡，只剩下本能的执念。无数双惨白的手抓向她，指甲青黑、皮肤溃烂。就在那一瞬，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突兀的画面——鱼篓里的螃蟹。那些螃蟹彼此攀附，争先恐后地往外爬，但爬在最前面的那只，总会被后面的螃蟹夹住腿，硬生生把它拖回去。最前面的那只螃蟹为了爬出去而挣扎，甚至不惜断腿。
与眼前的水鬼如出一辙，铜钱剑在水中穿梭，将那些水鬼的手逼退，给她争取来逃出去的时间，她急忙回游。但先前那个小男孩挡在她面前，咧着黑洞洞的嘴冲着他笑，她朝着她冲了过来，但她早有预料，抽出腰间别着的手枪，朝着那个小水鬼连开几枪。趁着他躲闪的空当，她瞅准时机游上岸。
她瘫坐在岸上不停地咳嗽，张着嘴大口喘气，身上的衣服湿哒哒地，夜风吹过，她冷得浑身发抖。她站了起来，狼狈地盯着水面，铜钱剑也带着水滴破水而出飞到她身旁。
“成精的水鬼，看来怨气不浅。”她冷声道，五指并拢，在掌心化下一道符咒，紧接着一声低喝，“起爆符，破！”
湖面“轰”地炸起几米高的水花，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阵阴冷的雾气。水声混杂着低沉的呻吟与撕裂般的尖叫，仿佛整个湖泊都在哀嚎。那声音时远时近，有的像婴儿啼哭，有的像老人在垂死前的喘息，层层叠叠地钻进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清虞的衣角被水浪拍得猎猎作响，她神色冷峻，抬手一抖，再次在手中画下符咒。咒诀在夜色中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她低声念咒，手指一点—— “起。”符纸立刻燃起幽蓝火焰，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拍向湖面。
“嘭——！”
火焰炸裂开来，顺着水流蜿蜒蔓延，像是有生命的蛇，在湖面迅速游走。短短几息之间，整片湖都被那蓝色的火光点燃。火焰映红了夜空，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寒意更盛。
湖中传来的惨叫声更为凄厉，成百上千的水魂在火光中翻滚、挣扎。
“收！”眼见烧得差不多了，她掐诀将水面上的火光熄灭，肉眼可见地，湖面上飘满了水鬼，白花花的肚皮朝天，像是一只只死鱼一般。
那只小水鬼竟还没被驱散。它趴在一具浮起的水鬼肚皮上，身子瘦小蜷曲着，像一只被泡胀的青蛙。它死死地盯着清虞，目光里满是怨毒与恨意，那种情绪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把他们烧了。”它的声音嘶哑，像破碎的水泡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他们是我……的玩具。”
她蹙眉观察着，心里有了猜测。
“看来，是你在作祟。”她的语气冷淡，剑尖微微一转，灵光汇聚，湖面上泛起一圈圈灵波。
小水鬼咧嘴笑了，嘴角扯到耳根，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疯狂，“他们都陪我玩，你为什么要打扰我们？”
说罢，小水鬼猛地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残影。它踩着那些浮在水面的水鬼肚皮，溅起一连串冰冷的水花，像只滑腻的青蛙，眨眼间便逼近了清虞。
“来和我们一起玩吧！”那稚嫩的声音带着裂开的笑意，音调尖利得刺破夜色，听起来不像邀请，更像诅咒。
清虞眸光一冷，手中印诀一合，铜钱剑应声而动。剑身泛起淡淡金光，带着雷霆般的劲风破空飞出，直直朝那小水鬼刺去。金光划开水幕，水花炸起数米高。小水鬼眼神骤然一变，身形一折，竟从剑光之间钻出，手指尖凝出一道黑雾，狠狠拍在剑身上。
“还挺灵活。”清虞低声道，右手轻抬，铜钱剑回旋而起，重新悬停在她身前。
小水鬼蹲在水面上，表情狰狞，水顺着它的手指流淌下来。它似乎还没打算放弃，猛地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那就多玩一会儿！”
“不了，我还赶时间呢。我可不想输给她俩。”清虞轻笑一声，五指微张，手中铜钱剑应声而变，剑身瞬间分裂成数十枚闪着寒光的铜钱。她的眼神冷冽，带着一丝决然，毫不拖泥带水。
“去！”她猛地一挥手，那些铜钱瞬间如箭矢般冲向小水鬼，每一枚铜钱都带着锋锐的气息，划破空气，迅速围绕着小水鬼的四周。在她的操控下，那些铜钱飞速旋转，形成一个封锁的圈，像是困住它的网。
小水鬼显然没有想到清虞会突然施展这样的手段，它猛地退后，双臂挥动，水流迅速汇聚成一堵墙，试图挡住那些铜钱。但那铜钱如同流星撞击，毫不留情地穿透了水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它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恐惧。它拼命地跳跃，试图躲避那些铜钱的追击，可无论它如何快速变换位置，铜钱总是紧紧追在它身后。
终于，情急之下，它脚下一滑，失了平衡。顷刻间，数十枚铜钱扎入它的身体——眉心、咽喉、胸口、四肢，每一枚铜钱都嵌进了它那由水雾凝成的躯体。
刺耳的尖叫声骤然炸开。
雾气在湖面上空翻涌了几下，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渐渐稀薄、消散，“一点都不好玩。”那声音从最后一缕雾气中飘出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甘心的抱怨，轻飘飘的，然后，连同最后一缕怨气，一并被湖风吹散，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被困于湖中的水鬼们终于恢复了意识。他们神情茫然，在湖面上无目的地游荡。清虞目光扫过，很快便找到了她要找的怨魂——刘敏敏。
那个穿着粉白汉服的女孩，独自漂在湖面的一角，与周围那些迷茫的水鬼不同，她的神情格外安静。头上的绢花早已褪色，衣衫也不再鲜亮，但她眉眼间那抹温婉的弧度，和遗像上一模一样。
至于其他的……她轻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喂，派几个鬼差过来收场，这里至少上百个水鬼。”
————————
“任务完成了！”
“鬼差已经带走刘敏敏的怨魂了。”
“我，第一名！”清虞得意地在他们的小群里发消息，心中暗自得意地笑了笑。她知道，如果林絮和崔玉舟早早找到了怨魂并解决了，他们肯定会先在群里炫耀一番。但现在，群里依旧安静如鸡。
“哈哈，果然是我最快！”她不禁暗自庆幸——这次她果真是第一个完成的。
“哼哼，你确实赢得了比赛，但是……”
“你输了正义！” 崔玉舟突然发了一条消息，似乎是文字无法表达他的情绪，他直接发出了一条语音，语气满是得意。
“？？？” 清虞连打出三个问号，目瞪口呆，正准备发出去，群聊突然发起了视频通话。她快速点开。
手机屏幕加载了几秒，随后，视频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女鬼。她的眼中满是愤怒与怨恨，正疯狂地折磨着一个男的。那名男子身上满是血迹，痛苦的尖叫声几乎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清虞的心一沉，屏住了呼吸，那女鬼正把那个男的往滚烫的热水里按去，水面上泛起阵阵白色的蒸汽。男的剧烈挣扎着，尖叫声刺耳、令人心悸。看得她浑身一阵恶寒，忍不住要移开视线。
她正要迅速退出群视频时，突然，林絮的身影出现在视频中，“崔玉舟！把视频关了，别吓到清虞。”
“好吧。”崔玉舟不情不愿地关掉视频，嘴角还带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林絮蹙了蹙眉，心中暗暗腹诽：这家伙，怎么总是这么冒失，连这种场面也拿给清虞看。
按熄手机屏幕后，林絮走了个过场似的，语气平静地说了一连串官话：“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鬼界律法。当然——我年纪大，记性也不太好，条文细则可能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那团怒火般的怨魂，语气毫无波澜，“但总归是……不对的。”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动手，也没有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