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很顺利的拍完了,顺利到林禾甚至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杀青那天她只和剧组一起拍了个合照就上车走了。马不停蹄的往妈妈那赶。
过去的一个月拍摄任务太紧太赶,她连着一个月都没去看看妈妈现在怎么样。而前段时间随着治疗的推进,她每一次去看母亲,都能多少看出来她的消瘦。
哪怕是再好的补品轮番让照顾的阿姨给她做好了吃,也没有多少用。
林禾跑进房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她看着坐在长条沙发上,手上插着留置针,眼神滞愣皮肤灰暗失去光彩的母亲,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几年前最开始给她治病的时候。
她拼命忍住眼泪,坐到她身边露出一个微笑,问她怎么样,想不想自己。
一声短暂的嗯从她嗓子里发出,她看着林禾,眼神仍然木讷,只点点头。连手都没有回握住她。
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林禾亲眼看着她从谈笑风生变成现在这样,她转头看着餐厅那堆满了她买的补品,叫来阿姨问怎么不给她做好。
“林小姐,你母亲现在一天根本吃不下多少东西,那些补品经常是做好了放在那,她抿一口,就再也不动了。”
林禾叹了口气:“抿一口也比不抿好,该做的就做,平常吃饭也是,她吃不下什么就多做点不同的,能多吃一口就多吃一口。”
她来到医生办公室,看着面前的医生心急地问:“医生,用的药和机器不都是最好的吗?怎么人从现在开始就吃不下饭了?”
“您别急,现在的治疗正在稳步推进,只能说发展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病人现在出现的情况,后续只会更严重。我们也在平常输液里增加了营养液,指标缓和了不少。”
他将两张相隔一月的化妆单放到林禾面前,看着上面确实回转的数值,林禾也不好说什么。这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缓解本来就难,更何况已经没了从根源上治愈的方法。
“她现在不爱说话了。”她声音里已经染上了颤抖。
“这只是个开始。”医生为了让林禾做好心理准备接着说,“尿毒症的毒素会持续影响她的中枢神经,往后她开口的次数只会更少。”
“她......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最后。”
“家属,还是要做好长期卧床的准备。”
“所以。”林禾的泪再也忍不住,掉到了医生的办公桌上,“她最后基本上就是,有意识,但是不说话,就在床上躺着,这样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是吗?”
医生看着林禾的样子,从旁边给她递了张纸,点了点头。
林禾接过纸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又把不小心递到医生桌子上的那滴泪擦干,她身体从前倾到往后塌着背,无助的感受着自己的眼泪不断流下来,滴在裤子上。
她想张口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左舜走进诊室时看到她的泪滴下,连忙走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她,林禾的手抓着他的衣服,眼睛哭到红肿。
等到了最后那一步,她想她会崩溃的。
情绪缓和好,她重新回到母亲身边,只是跟她不断地说着这段时间拍戏的趣事,和娱乐圈新的八卦。她知道母亲以前最爱听这些了。果不其然听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她疲惫的弯起嘴角笑了。
林禾就这么一直陪在她身边,左舜也时不时的过来探望,林禾有时会悄悄到他怀里哭一鼻子,每天看着她逐渐枯萎,那种滋味,实在是难受的不行。
过了两天,她就回了自己家住。她和妈妈之间不能两个人都撑不住。林禾的工作强度小了很多,拍完电影以后范萌没有给她接特别多的工作,只是有一些商务和晚宴时不时的需要出席,又给其他的影视剧客串了一个角色,剩下的时间她一直都在陪母亲。
只是上天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林禾发现母亲的记忆也在逐渐衰退。
她问了医生,可这仍然不是人为干预就能跨过去的坎。
渐渐的,一个月过后,林禾发现她有时候连自己都记不得了,但是却会记得电视里自己演得那些戏,有时候还会虚弱的抬起手,指着里面自己演得角色,嘴里喊着闺女。
“我在呢。”她想让母亲多看看自己,可发现母亲却更愿意看屏幕里的自己。
医生说这是她平时记忆力最深的那部分,出现在电视上的林禾会让她更相信那是自己的女儿。
听到这林禾有些自责,如果不是那些年她经常在外面工作,没怎么陪在她身边,她也不会每天从电视上看到自己,现在竟然还觉得电视里的自己才是她的女儿。
林禾很难受,难受到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坐在了花园的台阶上,看着通讯录翻了半天最后给左舜打去了电话:
“喂,你忙吗?”
“不忙,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