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倒。”
“我自己可以。”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水壶放在台面上的声音,杯子轻轻磕了一下。
林知予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些声音。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后来她看见沈让把水杯放在左腿和轮椅中间,从厨房出来,轮椅过门槛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很仔细地让轮子对准,慢慢地推过去。
杯里的水晃了晃,没洒。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林知予说:“我叫林知予。”大眼睛看着他。
他停了停,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很黑,很安静,但这一次,她好像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推着轮椅回了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关上了。
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她忽然想起来,爸爸那天在阳台上说的话——你要学会适当地帮他。
可是他没说,如果人家不让你帮,该怎么办。
林知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没意思。
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以前在学校里,转学生也好,新来的邻居也好,只要她主动打招呼,主动笑一下,说“我叫林知予,你叫什么”,对方总会回她一个笑,然后她们就能一起玩了。
但这个沈让,他说“我知道”,然后就走了。
什么意思?知道她叫什么,所以呢?
林知予想了想,觉得算了。她不是那种特别执着的人,人家不想理她,她也没必要凑上去。写作业去。
她回了房间。
她的房间挺大的,朝南,下午的阳光还在地板上留了一小块。床上东倒西歪地堆着几个娃娃,柜子上也摆着几个,都是亲戚朋友送的。她其实不太喜欢娃娃,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人家送来了,她就收着,摆在那儿。她喜欢玩乐高,柜子里摆着两个拼好的,床底下还塞着好几盒,有的拼了一半,有点还没打开过。
她拿出作业本,趴在桌上开始写。幼儿园大班已经开始有作业了。
数学题,还好,不难。她功课还可以,不算拔尖,但也是上游。爸爸不怎么管她学习,继母来了之后会问一问,但也只是问一问,从不说她。
写了两道题,门被敲响了。
“知予?”继母的声音。
“进来。”
继母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切好的橙子和苹果。她把盘子放在桌角,看了一眼作业本:“写作业呢?”
“嗯。”
“那我不打扰你,”继母往外走,“水果记得吃。”
“阿姨,”林知予叫住她,“您坐一会儿呗。”
继母愣了一下,笑了,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
林知予拿起一块橙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这个橙子好甜。”
“是吧?我今天特意挑的,那家水果店的橙子最好。”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水果,聊了几句学校的事,又聊了几句周末想吃什么。林知予忽然想起什么,问:“阿姨,小哥哥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呀?”
继母的手顿了顿,把苹果放下:“也没干什么,看看书,玩玩手机。他不太出门。”
“他学习好吗?”
“好,”继母说,语气里有一点骄傲,又有一点别的什么,“他学习从来不用人操心。”
林知予“哦”了一声,又拿了一块苹果。
“我就是担心他身体,”继母慢慢地说,“想给他做手术。”
林知予抬起头:“做了手术腿就能好吗?”
“不能完全好,”继母摇摇头,“但是可以改善一些。医生说了,做完手术,拄着拐杖能走路,不用一直坐轮椅。最主要的是——”她顿了顿,“他腰就不会那么疼了。”
“腰?”林知予没听懂,“他的腰也会疼吗?”
继母点点头:“坐久了会疼,阴天下雨也会疼。但是他从来不吭声,你要是问他,他都说不疼。”
林知予想起刚才沈让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过门槛的样子。他的腰那时候疼吗?她看不出来。
“那小哥哥怕阴冷,是不是应该多晒晒太阳?”她忽然说,“他的房间是阴面,都晒不到太阳。”
继母看着她,眼神软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孩子,没关系的。”
林知予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