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跑出去的时候,继母正在厨房洗碗,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去哪儿?”
“找微微玩!”
“别跑太远,早点回来,小心坏人!”
“知道了——”小丫头说话脆生生的,活力满满的样子。
话音没落,人已经没影了。
她没去微微家。她顺着小区里的路一直走到大门口,在传达室旁边蹲下来,等着。
保安大叔认识她,探出头问:“小丫头,等人啊?”
“等我爸。”
“那你进来坐着等呗,外头有蚊子。”
林知予摇摇头,继续蹲着。
夏天的傍晚,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基本落下去了,风里有了一点凉意。蚊子确实多,在她腿边绕来绕去,她拍了几下,没拍着,索性不管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那辆黑色的车拐过来了。
林知予站起来,冲到路边挥手。
车停下来,后座的车窗摇下来,爸爸的脸露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予?怎么在这儿?”
爸爸赶紧下了车,对司机说:“老张,你走吧,我陪她走两步。”
司机点点头,把车开走了。
爸爸牵着林知予的手往小区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她:“怎么特地跑出来等?在家受委屈了?”
“没有,”林知予说,“陈阿姨对我挺好的,还给我切水果吃。”
“那是有事跟我说?”
林知予点点头。
“又想买什么?说吧。”
“爸——爸”带着抱怨的腔调,林知予抬着头,看着爸爸的眼睛,清凌凌地说,“我是想让你把书房改成卧室,给沈让哥哥住。”
爸爸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
林知予没等他问,就一股脑儿往下说:“爸爸你平时都不在家,书房根本没人用,太浪费了。你把书房挪到沈让哥哥那屋去,他那屋小,反正你也不常用。陈阿姨说哥哥腿不好,怕冷,需要晒太阳。可他那屋是阴面,一下午都晒不到太阳,比我的屋冷多了。”
爸爸没说话,走两步,忽然问:“是陈阿姨让你跟我说的?”
“不是,”林知予摇摇头,急急地说,“陈阿姨可没说。她还说没关系的。所以我才特地跑出来等你嘛。”
她又扬起头,看着爸爸,小嘴叭叭地没停:“爸爸,你真的一年用不了两次书房,越来越忙了,人都见不到。就给小哥哥吧,求你了,”说着说着,拧着身子往下蹲,手还拉着爸爸的手,开始撒娇耍赖。
爸爸看着她,忽然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们小予长大了啊,”他说,“知道心疼人了。”
林知予立刻站起来,眨眨眼:“那爸爸你是同意了?”
“同意。周末找人来搬东西。”
林知予眼睛亮了一下,抱住爸爸的腿,脸在上头蹭了蹭:“爸爸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那我去找微微玩了,爸爸再见!”
说完,一溜烟跑了。
爸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跑远,拐过弯,消失在一丛冬青后面。他站了一会儿,笑了笑,慢慢往家里走。
——
周末那天,林知予起得比谁都早。
她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扒开门缝一看,是搬家的工人来了,正往书房那边搬纸箱。她三两下套上衣服,头发都没梳,就跑出去了。
“叔叔早!”她跟工人打了个招呼,一头扎进书房。
沈让的房间门开着,继母正在里面帮他收拾东西。沈让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一个书包,正在往里面装书。看见林知予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睛,停了一瞬。
“小哥哥早!”趁着那一瞬,林知予赶紧说。
沈让点了点头,又低下去了。
继母笑着说:“知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帮忙搬家呀。”林知予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蹲下来,把地上的一个小纸箱抱起来,“这个要搬过去吗?”
“对,那箱是书的。”
林知予抱着书箱就往外走。箱子有点沉,她走得摇摇晃晃的,但愣是没放下,一直抱到对面的大房间,放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沈让推着轮椅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林知予蹲在地上,从箱子里把书一本一本掏出来,问他:“这本放哪儿?桌上还是书架?”
“……桌上吧,”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