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他俩都不找,就认定了彼此,老林,这该怎么办呀?”
“是啊……小予那脾气,你也知道,”他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今天说的那些话,怕是憋了很多年了。”
陈妈没回答。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谁先睡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天快亮的时候,林爸醒了,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心里依然乱得像一团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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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知予没有回家吃饭。她打电话给妈妈说要去吉林出差几天,语气和平常一样亲呢,说要给爸爸妈妈带好吃的回来。
陈妈妈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端了一盘水果,来到沈让房间。
沈让正在锻炼手臂,看到妈妈进来,他弯腰把哑铃放在地上,摇着轮椅迎上去。
陈妈妈看着儿子的脚上缠着绷带,心里一阵难受。
“妈,”沈让先开口了,“我没事了,您别担心,这是意外。小予性子急,您别怪她,我明白您是为我好。”
陈妈妈眼眶红了,她拿过毛巾,帮儿子擦了擦汗,说:“让让,这件事,是妈想错了,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小予说的没错。”
沈让摇摇头:“不委屈,妈妈,是我自己同意的。”
妈妈叹了口气说:“让让,妈想听你一句心里话,你……真的非小予不可吗?”
沈让的心猛地漏掉一拍。
他不知道怎么说,昨天下午林知予的那个短暂的拥抱,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天,他当时很努力很努力才忍住了没有回应她,他怎么敢啊。
妈妈看着儿子垂眼不语,心下已经了然。她心疼地抱了抱儿子,嘱咐他锻炼不要太累,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便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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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爸本不是一个太细心的人,家里的许多事情他都疏忽了太久,因此,林知予的话给他的冲击最大。
在家反复思考了两天,他决定,像林知予说的那样,“去问问叔叔伯伯阿姨婶婶是不是都能接受”。
周一下午,他约了一个老哥哥去喝酒。
此人姓赵,从小看着林知予长大的。两家住得近,小时候林知予每天路过他家,一口一个“赵伯伯”,每回他都拿点吃的给她,有时是一块西瓜,有时是一把瓜子,有时是一颗糖,沈让也乖乖地喊“赵伯伯”,可他从来不拿零食。但有一次是酒心巧克力,林知予非要他尝一颗。
前两年赵家搬了家,来往少了,但情谊还在,隔三差五还联系。
酒过三巡,赵伯伯开始絮叨。
“老林啊,你这公司最近可真好,”他举着杯子,“我听说了,小让那孩子接手之后,一年比一年好。你现在都约等于退休了,周一还有空来找我喝酒,幸福啊。”
林爸笑笑:“那可不,小让从小就踏实聪明,公司就交给他了,我现在基本不用管什么,新的那些东西,我也不懂了。”
“听说小予也回来了?”赵伯伯眼睛一亮,“哎呀,羡慕得很。那丫头小时候多机灵,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扎着俩小辫儿,跑来跑去的样子。”
他喝了口酒,凑过来一点:“什么时候喝她的喜酒啊?我可等了老多年了。”
林爸叹口气。
“她不找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天天胡闹,心野得很,我管不了。”
赵伯伯愣了一下。
“怎么茬儿?”他放下杯子,“她不跟小让好了?小两口闹别扭了?”
林爸心里一惊。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小予和小让?”他问,语气尽量平常。
赵伯伯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哎呦,不是吗?”他挠挠头,“难道是我误会了?他俩那小眼神儿……我瞧着就是那么回事啊。”
他顿了顿,又赶紧找补:“难道是我老眼昏花?对不住对不住,我说错了,罚酒罚酒。”
林爸没说话,跟着赵伯伯一起也喝了一口酒。
他心里翻江倒海。
晚上回到家,他坐立不安。第二天,又约了退休的教育局老王。
老王是他多年的棋友,两个人棋艺半斤八两,凑在一起正好。林知予小时候还跟老王学过一阵子棋,老王夸她聪明,学什么都快。当年林知予出国,还是询问了王叔的意见。
一见面,老王就拉着他坐下。
“终于找到和我差不多的臭棋篓子了,”老王笑呵呵的,摆好棋盘,“来来来,杀两盘。”
林爸坐下来,执子走了第一步。
下了几盘,林爸怀着心事,输多赢少,老王忽然开口。
“老林啊,你怎么还退步了,小予平时不陪你练练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那丫头,下棋可有灵气。小时候跟我学,没几个月我就下不过她了。现在估计更厉害了吧?”
林爸“嗯”了一声:“那丫头,有求于我的时候才陪我下两盘,平时老说忙,哪有耐心陪我下棋呀。”
“哎呦,那要等嫁了人更没时间陪你喽,”老王拿起一枚棋子,好奇地问,“小予什么时候结婚啊?这年纪也不小了。”
林爸的手顿了顿。
“没对象呢。”他说。
话音刚落,老王媳妇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还找什么对象?”她把茶放在桌上,笑盈盈地说,“她那性子,只有小让能制住吧?何必舍近求远。”
林爸心里又是一惊。
他抬起头,看着老王媳妇。
老王媳妇被他看得一愣:“不是吗?那小机灵鬼,一般人可降不住。来来来,喝茶喝茶,刚泡的龙井。”
林爸低下头,看着棋盘。
手有点抖,落子的时候偏了一格。
接下来几盘,林爸越下越臭,干脆不玩了。
回去的路上,林爸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赵的话,老王媳妇的话,翻来覆去地响。
“他俩那小眼神儿……”
“她那性子,只有小让能制住……”
都看出来了?
接连三天,林爸天天出去转,不需要他特地问,这个岁数的人见面,子女的亲事是永恒的话题。
林爸发现,原来熟悉他家的老友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了,好几个人都跟老赵老王一样乐见其成,还有老大哥直接评价:“前阵子跟小让出双入对那个姑娘,看着就不般配,你们两口子怎么想的。”
只有他们俩当父母的,一直蒙在鼓里。
不,也许不是蒙在鼓里。是不敢看,不愿看,不想看。
他想起林知予那天说的话:“只有你们不接受。”
他想起沈让跪在地上,说是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想起陈妈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他有什么不该的。”
是啊。
他有什么不该的。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