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床头红烛尚剩着一寸来长,兀自未灭,杨过见进来那人身穿淡红衫子,俏脸含怒,竟是郭芙。杨过双眼一亮,道:“芙……郭姑娘,你好了么,那日没有受伤吧?”郭芙瞧着他半晌,最后哼了一声,却不答话,在床前的椅上一坐,秀眉微竖,睁着一双大眼睨着他,隔了良久,仍是一句话不说。
杨过给她瞧得心中不安,恐怕是她想要秋后算账,但此刻他丝毫没有准备,只好装作不知:“是郭伯伯要你来吩咐我甚么话么?”郭芙立马说道:“不是!”杨过连碰了两个钉子,若在往日,早已翻身向着里床,不再理睬,但此刻自知理亏,只好有笑脸以对:“郭伯母产后平安,已大好了罢?”郭芙脸上更似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我妈妈好不好,也用不着你来关心。”杨过心道:“我胡言乱语也是为了你好,何至于如此奚落我,不过因着你父母都是当世大侠,而我只是市井乞丐罢了。”当下气不过也哼了一声。
郭芙大声道:“你哼什么?”杨过心中好笑:“毕竟女孩儿家沉不住气,我这么哼得两声,便自急了。”说道:“我身子不舒服,哼两声便好过些。”郭芙怒道:“杨过,你整日尽是胡言乱语,嘴里倒有几句是真话?我问你,你那天为什么要和他们这些?”杨过见避不过,只好回答:“郭姑娘,你当时不知情形,我出此下策实在别无他法。”
那日郭芙只从途中听起,只知大小武胡闹任性、弃危难的师父母不顾,却全然不知武氏兄弟为她私斗至竟要以命相博。可杨过将这兄弟二人的对白听个一清二楚,据他揣测,郭芙尚且不知此事,但要自己在此刻提及岂不是将女儿家的颜面弃之不顾,杨过素来怜香惜玉,教他怎能够说得出口,因此决意不说。
郭芙哪里知道这些微末细节,想起武三通特意对她道喜,那日惹得她羞恼的话又浮上心头,此时什么也管不得,道:“那武老伯说,说等着喝我俩的喜酒时你还不知羞地答应?”杨过暗叫:“糟糕,糟糕!原来昨晚这几句话也给她听去了。”只得辩道:“那时我昏昏沉沉的,没听清楚武老伯说些什么。”
郭芙冷笑一声:“你撒谎,你,无非,无非是想多奚落我一阵罢了。”她咬咬嘴唇才继续道:“我与你无仇无怨,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竟被你这么奚落,以后还要这么见人?”说着也想到了伤心处,不免有凝噎之声。
杨过抬头一看,只看见两道泪水从她脸上滚滚而落,不免好生后悔,他刚开始的确有劝阻这哥俩的其他法子,可偏生起了胡言乱语之心,到了最后还越说越起劲,竟连郭靖黄蓉也大为乱说了一通,实属不该。
郭芙见他默不作声,更是哭得伤心:“你编排我不说,还编排我爹爹妈妈,说‘妈妈暗中授你武功,还准备着我俩的喜宴’……”她想到此处气极,猛然站了起来,道:“你不是说你会玉箫剑法么,现在就耍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我妈妈传了几成的剑法给你。”
杨过心道:“世人知道我拿郭姑娘打趣,无非骂我两句轻薄无赖,我杨过向来不做正人君子,名声已经是不堪入耳,还在乎这个?可我谎称郭伯母授我武功一事可大可小,千万不得有马虎。”他急忙也站起身:“郭姑娘,这都怪我出言不慎,请你遮掩则个,别让你爹爹妈妈知道。”郭芙冷笑道:“你既还怕爹爹,怎敢捏造谎言到我母亲头上了?你从前在我家吃的用的可有半分亏待过,做什么要拿我母亲来保真?”杨过又道:“我对伯母绝无不敬之意,更何况,何况当时我并未和他们切磋武艺,这只不过是我的虚张声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