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一场大雨,破晓时分才停下。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四周弥漫着冰凉阴冷的雾气。
玄霄宗地势很高,绵延的群山拱起高耸入云的主峰,像群星簇拥着明月,登高望远,蔚为壮观。
郦姎蹲在地上挖竹笋,春天的竹笋长得很快,雨水下后更是一茬接着一茬,山下的澄霞楼经常收她的竹笋,一筐可以卖到两颗灵石。
按澄霞楼掌柜的话来说,是觉得仙门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后山长的竹笋指不定都吸收了仙山的日月精华,兴许有延年益寿的奇统。
系统颇有些好笑:“他这么说,那你信吗?”
郦姎将手中的锄头一扔,徒手从泥里将竹笋刨了出来,“啪”地丢进竹篓里:“这锄头松了,不好使,用手还快些。”
郦姎想了想:“要真像你说的,我在玄霄宗这么多年不早该成仙了?”
系统忍不住笑了,又突然反应过来:“差点被你带偏了,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怎么就蹲在这里挖上竹笋了?”
郦姎头也不抬:“竹笋长得快,过两天就挖不了了,刚好我要去山下扯两块布,一起卖了去。”
系统渐渐正色:“你现在还不能去,你没完成任务,生命值就会下降,不等下山你就昏过去了,要是血条清零了,还会有死亡的风险。”
郦姎一脸茫然:“雪条?什么是雪条?”系统总说些奇怪的话,她理解得很勉强。
系统顿了顿:“和生命值一个意思,血条清零就相当于血流完了,人就死了。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郦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血条!我还想着都已经开春了,哪来的雪呢。”话音刚落,脑袋忽然一阵昏沉,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棍。
熟悉的钝痛在灵脉间流窜,又忽地涌上心肺,郦姎扶着身旁的树干,费力地挪了挪,倚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滋——滋——仿佛空旷的屋舍传来一声回响,系统心急如焚:“宿主,你的生命值一直在下降,要是完不成任务就真的完了!”
郦姎有气无力地回它:“完了就完了,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系统急切得在原地打转,恨铁不成钢道:“你不想成为天下第一了吗!”
郦姎昏聩的神智清醒了些,她有气无力地眨眨眼:“天下第一……怎么可能”
系统见她有了精神,语气平缓了几分:“怎么不可能?只要你完成所有的任务,我可助你成为天下第一,问鼎九州。”
郦姎眸中缓缓出现一点神采,片刻后又黯淡了下去:“真的不可能的。我先天灵脉滞涩,神识孱弱,结丹都困难,更别说什么天下第一了。”
系统一本正经道:“你身有剑骨,称得上万中无一,解决了灵脉的问题,别说九州,问鼎宇宙都大有可能。”
系统心底有些惭愧疚,问鼎宇宙还是太夸张了,九州也不能保证。但能让宿主燃起斗志,完成剧情,他做什么都可以。
郦姎咬咬唇,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短暂犹豫了一刹,系统飞快地回答道:“当然。至少能保你一辈子不被欺负,也不愁吃穿,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也不用在这里挖竹笋了。”
郦姎叹道:“说的比唱的好听,我可不敢信你。”
她的戒备心难得的强硬,系统首次上岗,丝毫没有经验,应付得很困难,只能耐着性子劝她:“那当然了。你想想,前天是不是我带你挖到那株人参的?”
郦姎不置可否:“不错。”虽然那株人参很小,卖不了什么钱。
系统松了一口气:“那就是了。宿主,你现在肯完成任务了吧?”郦姎随口应了一句,又低头踢地上的石子。
“但我不想去找沈寒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来找我?”
“哪有男主自己来找npc的,这里离寒云峰也不远,御剑飞一段就过去了……”
系统的声音一停,似乎很无奈:“你要是没有力气了,我给你吃粒丹药,补充点体力,你看这样如何?”
郦姎不情不愿地在溪边洗净了手:“那好吧。”没办法,山不就她,她得去就山啊。
“这就对了……等等,不对!沈寒栖怎么来了。”
系统声音慌乱:“这偏离了剧情啊!”耳边传来一阵草草的沙沙声,是系统在翻动书页。
人类的悲喜大概不相通,系统正头脑风暴,郦姎却只为自己少走两步路而庆幸:“真好,省得我自己过去了。”
过了半晌,系统也没理明白,只能道:“算了,反正剧情是不可控的,结果一样就可以了。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给沈寒栖送手绢。”
郦姎袖中就藏着一方手绢。
雾气慢慢地散去了,远处浓绿的山林现了出来,从一片碧色从走来一道修长的身影,像是隐居深山、不问尘事的仙人。
肤白似雪,风骨竦秀,一袭素色的水云纹长袍,仿佛下一刻就要飘然离开。若忽略他冰凉的眉眼,足以称得上赏心悦目。
他的衣袖白白的,一点儿泥水也没沾上,郦姎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脏了,绣鞋也脏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鞋面掩了掩,向后退了一步:“怀清仙君。”沈寒栖的父亲走得早,年纪很轻时就继承了父位,做了一峰之主。九州上下都尊称他为怀清仙君,郦姎修为太低,也不例外。
沈寒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不明所以地望了许久,直把她看得头皮发麻。
郦姎不自觉地闪躲:“怀清仙君找我有什么事吗?”沈寒栖温和地弯了弯眼睛:“好久不见,你和我生疏了。”
郦姎攥着衣裙:“仙君说笑了。”沈寒栖不应她,自顾自地接过她手上的竹篓和锄头。不染纤尘的仙君,不嫌脏地拎着沾满泥土的锄头,样子要多怪异有多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