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脸上挂着静谧的微笑,好像看不出她此时的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
郦姎故作镇静地低下头,却不敢回答他,只盼着他能快点将她打发走。
“怎么不说话?”沈寒栖的音量轻轻的,像是一捧溪水:“这是……桃花吗?”他似乎犹疑了一下。
郦姎的心跳很快平稳了:“这不是桃花吗?我在路上折的,开得很好。”将问题反抛回去,她不算撒谎,自然也不怕被拆穿。
沈寒栖的手指蜷了蜷,想看清她的神色,这当然不是桃花,桃花的花瓣要更圆,她分不清吗?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前世郦姎送的确确实实是桃花。一株新开的,淡粉色的桃花,花苞开得正盛,散发出馥郁的香味。
这是杏花,不是她原本该送的桃花,是认错了吗。
沈寒栖张了张嘴,半晌,又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好漂亮的桃花,师妹,谢谢你。”
郦姎不甚在意:“没关系。还有,你不用叫我师妹,叫我郦姎就好。”隔了一脉的师兄算是哪门子的师兄。
沈寒栖的笑意淡了下去:“好,你不喜欢我就不叫了。太阳这么大,你要进来喝盏茶吗?我这有新做的糕点和蜜饯。”
言罢,他半侧过身,让出了一个位置,神情十分诚恳。殿内幽幽的沉香越过门槛,轻飘飘的烟雾环绕在他身上,将他衬得像静立在云端的仙人。
沈寒栖也本就是仙人。
郦姎拒绝了他客气的挽留:“不用了,我还有急事,就不麻烦你了。”
听了她的推辞,沈寒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他静了静,又一次妥协了:“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郦姎向他告辞,出了寒云峰,系统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进去坐坐?日头这么晒,你还背着这么重的东西。”
郦姎笑它:“你不是人,当然不懂人类了。人类的客气都不是真心的,就像到饭点了,主家留你吃饭,不是真的想让你留下来。”
系统有些气急败坏:“宿主,你怎么还拐着弯骂人啊!”郦姎噗嗤一声,笑得更高兴了,小小地报复一下,心情好得很。
系统气得不想理她,一路上都没和她说话。
玄霄宗地势高阔,凭山而立,山脚下有一座繁华的城池,城外的淮水四通八达,去往九州各处都很方便,因此城里也有不少来往通商的商人停留。
这些商人喜欢在澄霞楼落脚,澄霞楼是山下最有名的酒楼,郦姎此行就是去那儿交货的。
她颠了颠背上的竹篓,竹笋太重,她背得有些吃力,系统忍不住劝她:“下次别挖这么多了,以后我帮你找药材,药材能卖更多钱。”
郦姎狐疑地歪了歪脑袋:“这么好心?我不信。不会又有什么任务吧?”系统无端地顿了顿,恶狠狠地说:“算了,随你怎么想。”
郦姎忽然意识到不对了,一时有些脸热,便能屈能伸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系统傲娇地轻哼两声,移开了话题:“到澄霞楼了,你要进去吗?”
郦姎的脚步一顿,突然停留在原地。系统询问道:“怎么了?”郦姎悄悄地朝旁边的小摊边藏了藏,有些犹豫:“我同门在里面。”
系统不解地说:“那多好啊,你们可以一起玩,整天不和人说话多闷啊。”郦姎眉心一紧:“我和沈寒栖说过话。”
系统嗤之以鼻:“沈寒栖?他不是人。”郦姎愣了愣,试探了一句:“仙君也是人吧?”系统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它语锋一转:“你可以从书肆旁边穿过去,那边人少。”
郦姎颔首,朝书肆走去。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身后茶楼雅间的窗蓦地被推开了————
窗边坐着位年轻的修士,比起修士,他的打扮更像位世家公子;玉色的织金鹦鹉纹锦衣,嵌明珠的玉冠,威风凛凛的宝剑,半边身子隐在菱纹窗户后,看不真切,唯独眉宇间有几分隐忍的郁色。
身后的仆从窥着他的面色,一时有些害怕:“二公子……”
萧垂玉垂下眼帘,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扯住了一个嘲讽的冷笑:“呵。”
仆从低下头,不敢再多问,萧垂玉收回了目光,在案上轻轻点了点手中的扇子:“越衡。”
仆从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萧垂玉极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越衡。我那位好师弟,他该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