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更不解了，他家公子和那越衡向来不对付，动辄便唇枪舌战，少时更是打得水深火热，这时候关心他做什么。

仆从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宗里没有越师兄的消息。”萧垂玉嗤了声:“什么师兄，你是萧氏的人，他算你哪门子的师兄。”

仆从连忙应声，不敢再多言。萧垂玉也不恼，只是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扇骨:“你说，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郦姎穿过巷子，来到澄霞楼的后院。这里远离前门的喧嚣，难得让人可以喘口气，她抬手敲了敲门，就放下竹篓坐在了台阶上。

她昨晚睡得不好，现在日头一高，晒得人脑袋昏沉，更想打瞌睡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随手捡了根树枝在门前的沙地上涂画。

兔子、小猫、小狗，乱七八糟地画了一地，等画完了又用鞋底抹去，再重新来一遍，乐此不疲。

澄霞楼的人过了很久才来应门，开门的是位高壮的厨娘，脸色红润，嗓音浑厚，她熟稔地将她迎进门，还顺手帮她抬了抬竹篓:“郦姑娘久等了吧？前面来了贵客，点了一大桌席面，忙得人陀螺似的。”

郦姎将盖竹笋的布掀开，笑道:“我也是刚到不久，华娘，你验一验货，都是昨天挖的，可新鲜了。”

华娘拿起一颗竹笋，放手里掂了掂重量，赞不绝口:“哎哟，挖得真好，洗得也干净，和你人一般漂亮。”

郦姎腼腆地笑了笑:“我等会儿要去买布，竹笋洗干净了，布就可以装进竹篓里了。”她帮华娘将竹笋拿出来，一颗颗地放在后厨的筐子里码好。

华娘从衣中掏出两颗灵石交给她:“还是以前的价格。”

郦姎接过，向她道谢:“多谢，没问题的话我就回去了。”华娘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叫住了她:“郦姑娘，前门来的那群年轻人好像也是玄霄宗的，你不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郦姎笑着摇头:“玄霄宗门生这么多，我不一定认识呢。”

华娘感叹道:“说来也奇了，那小姑娘生得可美了，我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和仙女似的，往那一站明珠一样亮堂，满屋这么多人，就只能看到她！”

郦姎说:“这么好看的人，我要是见过一定记得，可惜没这个眼福。”她和华娘说了几句，约好几日后再来交货，就告辞离开。

出了澄霞楼的后院，郦姎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系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问:“宿主，你还好吗？”

郦姎抛去了脑中杂乱:“没什么。”她绕过前门，穿过一条小路，来到一家两层高的绣楼，绣楼门前挂着张牌匾，匾上书着“羽衣阁”三字。

绣楼的掌柜是位笑眯眯的女人，大约三十余岁，眼角有一点儿岁月留下的笔墨，见有客人过来，掌柜热情地起身招呼:“客来了，想要些什么？我这新到两匹颜色鲜妍的绫罗，您要看看吗？”

郦姎只是笑笑:“有绢吗，要薄一点儿的衣料。”掌柜点头:“有，我这最多的就是绢了，您想要什么颜色的？要多少？”

郦姎想了想:“有杏粉和天水碧吗？各要一块就好。”掌柜为难地说:“都有，可是杏粉只剩半块了，您想裁什么衣服？裙子是裁不成了。”

郦姎犹豫了一会儿:“好吧，半块就半块，多少钱？”掌柜突然灵光乍现:“呀！杏粉的布没有，成衣有呀！是绣娘上个月制的，姑娘要看看么？”

不等她婉拒，掌柜就热情地扯过她的胳膊，拖着她朝楼上走去:“可好看了，保证你喜欢；你生得高，那套衣裳有些长，压了一个月都没卖掉的呢，你要的话我给你便宜些。”

掌柜从衣柜深处取出一套叠得齐整的衣裳，在桌上铺开，正如她所言，确实很漂亮。

杏粉的裙子，瓷青的裙头，裙头和衣带处绣着粉白的山茶花。做工轻盈精巧，布料柔软轻薄，正午的阳光从窗边洒下来，裙摆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素绡做的。

郦姎的眼睛不禁睁了睁。掌柜毫不吝啬地夸奖着绣娘的手艺，又向她认真地展示每一处细节，并没有留心她突如其来的安静。

终于，掌柜介绍完了，她提起衣裙在郦姎身上比划，眉毛一蹙，又很快地松开了:

“长了一点儿，不过有些曳地的才好看，若是姑娘嫌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裁一裁。这套衣裳只要这个数。”

掌柜伸出手掌摆了摆，郦姎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抱歉，只要那两块布就好。”

掌柜遗憾了一下，她将衣裳叠起来收好，不忘再劝上一劝:“姑娘是有哪里不喜欢？样式是素了些，但胜在价格公道，料子也不错，这天气最适合穿绡纱了。”

她观察着郦姎的表情，见实在劝不动，也放弃了:“算了算了，看来这衣裳与你无缘了。”

掌柜将那两块布包起来，交到她手中，郦姎付了钱，将布装进竹篓里。

待出了门，正午的日头已经微微西斜了，街上采买闲逛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她穿行在如织的人潮中，目光却落在不远处————

一道如众星捧月般，被簇拥着的玉色身影，背脊挺拔，微垂着头，像只高贵的、珠辉玉丽的丹顶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