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姎下意识地就要躲,那人却若有若无地投来一瞥,轻飘飘的,刺一样扎人。她心里一慌,连忙背过身去。
扛糖葫芦的小贩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仔细些!刚出炉的呢!”郦姎连连道歉,护着竹篓就要走,小贩不依了,伸手扯住她胳膊:“你这小姑娘,人模人样的,撞了我的糖就要跑?”
郦姎一时愣住了,才发现地上不知何时摔了一地掺着泥的糖渣子,红红黄黄的摔得一塌糊涂。
小贩眯起眼:“你不会想赖账吧?”郦姎一把挣开他的手:“你别唬人,刚才还没有的,想碰瓷人也得有证据。”
小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就是你撞的,在场这么多父老乡亲看着呢!”窃窃的议论声扰得人心烦,郦姎焦急地张望了一下,只期盼着萧垂玉他们没发现她。
这时,小贩瞧见了她腰间的佩剑,刹时间提高了嗓门:“你还是个修士!修士就能欺压百姓了吗?你们这些仙人锦衣玉食,哪知我这等平民的疾苦!”
郦姎也有些怒了:“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空口白牙,无凭无据,这是构陷!”小贩吃噎,指着她吞吐了半天,恼羞成怒:“我不管,是你撞的,你就得赔!”
郦姎冷冷笑道:“那我们就去见官,在青天大老爷面前理论理论。”小贩的脸青了又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郦姎的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又落回小贩脸上,掷地有声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有人瞧到是我撞的,我自然会赔,要不是我撞的,就是你碰瓷,咱们一起去见官!”
说罢,她扯着小贩就做势要走,不远处就是此地的县衙,她力气不错,扯得小贩甩也甩不开。
眼见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小贩心中慌乱,气焰也忽地灭了下去:“行行行,是我的错,行了吧!”
郦姎回过头,松开了他,突然笑了:“那你的意思是——承认是你碰瓷了?”小贩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要跳起来,郦姎却一副淡淡定定的,老神在在的样子。
没法,小贩只能忍气吞声道:“是,是我碰瓷,能放我走了吧?”郦姎的笑意冷了下来:“道歉,你给我道完歉了,我就让你走。”
“郦师妹———”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郦姎半侧过身,脸色不愉。开口的那男子大约及冠上下,穿着身苍蓝绣鹰纹的袍子,生得眉宇秀整,颇有几分清朗的正气。
若不计他的语气,那就更好了,称得上翩翩公子。
既然已经被他们发现了,再怎么样也无法补救了,于是她紧抿着唇,平静地站在原地。
秦润负着手,善解人意地笑道:“既然是误会,何必再为难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啊,郦师妹。”
小贩忙不迭地点头,郦姎凉凉地刺道:“师兄站着说话不腰疼,痛没痛到你身上,你当然有这个闲心大度。”
她勾勾唇,扬起一个十分欠欠的笑容,见她笑得绵里藏针,秦润的脸色更黑了:“郦师妹,你什么意思?”
郦姎一脸无辜:“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秦润强忍着怒气,他转向小贩,笑意不减:“我这个师妹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孤女,若有什么不周到的我给你道歉。”
系统七窍生烟:“这人什么意思!”郦姎好心提醒:“是我没爹没娘没教养的意思。”
系统不说话了:“他们合着伙欺负你,真坏。”末了,系统又安抚似地补充道:“他下场不好,死得可惨了。”
反正没两年她就得死了,不管真死还是假死,天下都再没她这个人,想寻仇都没处寻。
这么一想,整个玄霄宗就没有她不能得罪的,郦姎意外地感到轻松。
于是她眼皮一掀:“秦师兄,你也知道我是孤女,生活难免艰难些,他这么讹我,我连抓药钱都得赔进去了。”
郦姎笑盈盈道:“到时候抓不起药……”她凑到秦润耳边,恶狠狠地说:“我半夜吊死在你家门口,做鬼都不放过你。”
秦润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唬住了,猛地向后一撤:“你说什么呢!”郦姎假意关切:“秦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呀。”
秦润一顿,环顾四周,左右都摇摇头,不解地看着他,根本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经郦姎这么一说,人群中的议论声瞬间朝一边倒去了,纷纷指责他们为难人,眼见讨不了好处,小贩脸羞得通红,只能低头道歉,然后一溜烟地跑远了。
热闹告一段落,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秦润扬眉,硬气了起来:“郦姎。”
郦姎不理他,目光扫过他身后站着的那几位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女,为首的是萧垂玉,他始终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她。
郦姎隐隐觉得不妙,她转身欲走,萧垂玉却叫住了她:“……郦姎。”
郦姎紧蹙着眉头,声音生冷:“怎么了?”萧垂玉长久地凝视着她,是那双熟悉的眉目,弯弯的柳叶眉,黑白分明的眼睛,勉强称得上漂亮的一张脸。
也许只过了几刹,他移开了视线,竟松了口气。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郦姎就是这么平凡,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不值得他分神。
他一直不说话,郦姎也懒得惯他,抬脚就走。萧垂玉没有挽留,于是她越走越快,远远地将他们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