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宫主的颜面有些挂不住了,而沈寒栖呢,仿佛永远不疾不徐,一副温润如玉、冰壶秋月般的模样。
江宫主心中不满,却碍于他的身份不能发作,只能暗暗刺道:“听闻令尊生前只有两位弟子,一位是令师兄灵虚,一位便是仙君本人,这位……仙子,算是哪边的师妹?”
总有些老古板爱讲些名号,没有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出去了都会被他们说“师出无名”,说到底不过是资源向内门倾斜,他们不认为外门弟子能有什么好资质罢了。
沈寒栖被他一刺,却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帘,瞧了他一眼:“她是崔掌门座下的弟子,怎么不算我师妹。”
江宫主怔了瞬,表情突然僵住,神情一变,立时差了起来:
“仙君莫要诓我,明月宫虽远在边关,我却也耳闻过崔掌门座下有位爱徒风芙蕖,按年纪她可不是。”
沈寒栖声音和缓,听不清喜怒:“我这位师妹姓郦,行五,自幼身子不好,宫主当然没听过。”
身子不好?说好听点是体弱多病,说难听点不就是修为不济,籍籍无名嘛。
别说明月宫的人了,郦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也没有办法,她灵脉破得像个筛子,修为有多少漏多少,能有什么好名声就怪了。
江宫主甩甩袖子,终是做罢,带着女儿和一众手下离开了小楼。
郦姎脑中波涛汹涌,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扯住沈寒栖的胳膊,忧虑地问他:“沈寒栖,你不收江小姐为徒……真的可以吗?”
沈寒栖对她失望的语气恍若未闻:“我说可以就可以。”
郦姎还想再挣扎挣扎:“你就不能收她为徒吗?”沈寒栖垂下眼,古怪地望着她:“你就这么希望我收徒?”
他眼底藏着看不清的情绪,郦姎莫名被刺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我……没有。”
系统提醒道:“宿主,你人设崩了!”
郦姎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得对沈寒栖死缠烂打,既然死缠烂打,又怎么会希望他身边出现其他人呢?
于是职业道德大上身,她昧着良心道:“你不收徒也挺好的,我不想你收徒,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有徒弟。灵虚真人人好,江小姐有他做师尊也不错。”
不错个大头鬼。
沈寒栖深深地望着她:“真的吗?”郦姎拼命点头:“真的真的,不是真的我粉身——”
沈寒栖瞳孔一缩,吸了口冷气:“别说了,我相信你。”
郦姎颇为感动,没想到应付这个没心眼这么容易:“沈师兄,你真是太好了。”
如果能收江萝衣为徒就更好了。
沈寒栖看着她,过了几刹,极慢地抿了抿唇:“怎么想起来寒云峰了?你和……江小姐说了什么?”
郦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什么也没说。”台词没说完呢,那个零榆就干上来了,怎么想她都挺冤。嘶,脸颊还火辣辣的痛。
沈寒栖眼神复杂:“嗯。”
郦姎点头,觉得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算是尽了人事,至于沈寒栖不收门生这件事属于他自己脑子抽风,她磨破嘴皮子也改变不了。
她默默给自己点了支香。
系统安慰她:“你看,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指不定天道会把这判定为bug,你就不用受惩罚了。”
郦姎一头雾水:“霸格?什么霸格?”系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是一个外国的单词,意思是出现了失误。”
郦姎依旧一头雾水,干脆不再理了,她抬起头,神情轻快地和沈寒栖告别:“我要回去了,再见。”
沈寒栖的手微微动了动,又收紧了:“好,你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她仍有些惴惴不安,始终担心血条忽然降下来,她会半路昏死在路边,一路心惊肉跳地回到了屋中,她心有余悸地跪坐在案几边。
案几摆在竹编的长席上,冷冰冰的温度,撑也撑不了,她想躺下来,又看见了裙上被零榆推委在地时沾上的草沫子。
系统检查了一下,又让她站起来跑了两圈:“没事了,别害怕,你身体好着呢。”郦姎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来一点儿。
她将脏掉的衣裳换掉,一边庆幸自己没穿那身好衣服,等换完了,她才将系统拉了回来。
系统正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了阵叩门声,郦姎将衣裳收好,甫一开门,一道鹅黄色的影子就灵巧地窜了进来。
“怎么才回来,我今天都找了你两回了,你———”东方鸢话头一刹,失声尖叫起来:“那个缺德的打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