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姎连连去捂她的嘴:“低声些,这是互殴!让人知道了我就惨啦!”
东方鸢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还会打架,打的谁?”郦姎含糊其辞:“就是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不重要。”
东方鸢轻轻吸了口气,心疼地碰了碰她的脸:“怎么被打成这样了,要不要紧?我去找点药膏给你,破相了就不好了。”
郦姎拉住她的手:“不要紧的,我已经上过药了,我这几天不太方便出门,还得麻烦你帮我去药房抓点药;还是之前那副。”
东方鸢和她在王母娘娘前结过金兰,姐妹有难,自然一口应下:“成,这还不简单,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来。”
东方鸢眉毛皱了皱:“但该说不说,你最近都不来找我玩了,醒了几天都不见人影,你干什么去了?”
郦姎心虚地移开眼,顾左右而言他:“能干什么,下山闲逛去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梳妆台的小匣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方柔软的帕子。
帕子本体是她做任务兑换来的,料子是印着石榴暗纹的绫罗,都被她用针线细致地绣上了花,一方是浅杏黄,绣着两只黄莺,一方是淡蓝色,绣着只威风堂堂的纸鸢。
郦姎眉眼带笑地展示给东方鸢看:“你瞧,这是你,这是我。”
她指了指那两只黄莺,东方鸢吸了口气,宝贝地举起来抖了抖:“好家伙,这么漂亮的绣花,得耗费不少精神吧,你怎么不把它拿到山下去卖?”
郦姎摇摇头:“比不上人家那些手艺精湛的绣娘,图个纹样罢了——这还有条呢。”她将那条淡蓝色的也塞进她手里,东方鸢看了片刻,十成十的疑惑:“那个是咱俩,这个又是谁?”
郦姎无语了:“东方鸢。这个是东方鸢。”东方鸢一拍脑门,惊叹道:“原来是只老鹰,我还以为是什么猛禽呢,你绣得这么好,我都要舍不得用了。”
郦姎做势要从她手里抽走:“绣了就是用来用的,你不要我可就拿走送别人喽。”
东方鸢急眼了,赶紧夺了回来:“想都别想!你又想给谁,那个沈寒栖,还是哪位师兄师姐?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那些人没一个好货色!”
她叉着腰,絮叨叨地骂了几个来回,无非就是他们眼瞎、他们目中无人、他们眼高于顶、不识好歹之类的。
东方鸢对大部分内门弟子都有些意见,她的师尊出身外门,原先拜在落花峰门下,是位旁听的洒扫弟子,几乎无人教导,全靠自学成才。
所以她师尊虽有些资历,却因身份原因在门里稍显尴尬,她和她的同门也因此常被落花峰嫡系的人挤兑。
自从不久前东方鸢的师弟和嫡系的同门大打一顿后他们的关系就更差了,东方鸢心里始终过不去这茬。
“他们把咱们家小喜鹊腿都打折了!你说,还有没有点良心!”
小喜鹊,大名许鹊,因为名字谐音喜鹊,故得此外号。
郦姎点头如捣蒜:“太没良心了!咱们家小喜鹊太可怜了。”
东方鸢紧握住她的手,叮嘱道:“所以,那些出身世家的都没一个好东西,离得越远越好。
要不是不想让我师尊难做,我早打上落花峰主山了。那沈寒栖更不是好货,笑眯眯的和只狐狸一样,比萧啥玉还讨厌。”
郦姎噗嗤一笑,眼泪花都要笑出来了:“人家叫萧垂玉,多少年了你还记不清。”东方鸢没好气道:“他这名字这么怪,我总记得什么明玉美玉的,也不能怪我啊。”
东方鸢算是奇人,讨厌萧垂玉的不少,可整个玄霄宗上下讨厌沈寒栖的都凑不够五个手指头,郦姎对她很是佩服,毕竟很少有人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讨厌一个受欢迎的万人迷。
东方鸢又拉着她从天南扯到海北,恨不得把几天没叙的话都补回来,月上柳梢,灯花摇曳,郦姎困得在灯下打盹。
终于,东方鸢语锋一转:“你知道吗,先前卫逢竹和薛轻尘打起来了,薛轻尘还把卫逢竹的脖子划破了。”
郦姎呆住,蓦地想起先前在卫逢竹宅前的景象,墨色的衣裳,苍白的皮肤,还卫逢竹脖颈上深而长的血痕。
到底是为什么,此前也从未听说过他们有什么矛盾。
东方鸢见她想得出神,推了推她的胳膊:“姎姎,姎姎,你想什么呢?”
郦姎如梦方醒,笑着朝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天色不早了,你今晚要回去睡还是在我这留宿一晚?”
东方鸢举棋不定了会儿,颇为惋惜地拒绝了:“不了不了,我师尊今晚要炖药膳,嘱咐我和小喜鹊一定要回去吃呢。”
郦姎一时无言,起身把她送到院门口。仔细想想,她还挺羡慕东方鸢的,她师尊座下只有两位弟子,师徒三人的生活平淡而祥和,是她不曾拥有过,又不敢奢望的。
要是有的选,她宁愿拜入小门小派,不必有玄霄宗赫赫威名,落魄些也没关系,有如此和蔼的师长,亲近的同门,这就很好了。
可是一切仿佛上天注定一般,她偏偏生了身剑骨,所以被崔重予收为了关门弟子;她偏偏投生成郦姎,所以炮灰得鹤立鸡群,一枝独秀,堪称炮灰界的中流砥柱、一朵奇葩。
命运却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说来便来了,就如同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谁也说不准它何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