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轻尘的目光扫过郦姎的裙摆,眉头蹙得更深了:“怎么搞得这样狼狈?他连伞都不肯给你遮一遮吗?”
若是他,肯定不会这样,遇到水洼抱着走就是了,哪像越衡这样不多思虑,衣裳湿了,会染上风寒的。
他刚这样想,脑海里却划过一丝不对劲,表情也诡异了起来:郦姎的衣裳湿不湿关他什么事!她自有她的好师兄抱,什么水不水洼又与他何干。
心中腾腾升起一股无名怨气,薛轻尘嗤笑道:“你不是爱追着沈寒栖身后跑吗,怎么,发现他不是什么好人了?”
他轻慢地瞥了越衡一眼:“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招惹的?”
雨后微寒的风从窗边刮过,越衡不着痕迹的凝眉,将郦姎的披风紧了紧:“别着凉了,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薛轻尘扯了扯唇角:这个装货。
越衡似是没发觉他的挑衅,依旧温柔柔地看着她,郦姎隐隐从那双笑盈盈的蓝眸里看出一丝阴霾,她不敢细想,只能低下头装死。
越衡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毕竟这个时候,她的话就是这么少的,偶尔她才会和他放松地说一下闲话,现在想想,大抵也有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的缘故。
他前世时不喜欢宗里的虚以委蛇,和同门师兄弟更是相看两厌,至于师尊,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而越氏那边呢?那又不是他的母亲,父亲也称不上慈蔼,于是大部分时候,他都逃避一般的在外历练。
他自然将什么都忘了,或者说他没那么在乎,也不会想起,也许就像郦姎当时说的,他根本不喜欢她,他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偶尔需要照拂、爱护的师妹,他只是可怜她罢了。
可怜,根本就不是爱啊。
因为不是爱,所以总有更重要的事夺走他的注意力,因为不是爱,所以他离开后她的处境会不会回到从前好像也不重要了。
越衡眼底浮现出一抹晦涩,他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我们回去吗?”
郦姎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红红的,是被风吹的吗?可不等她细想,薛轻尘凉凉的声音又刺了过来:
“你的心可真大,这儿分一片,那儿也要分一片,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郦姎困惑地问:“你在说什么?”薛轻尘又不说话了,他转头看向越衡,语气渐渐严肃: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不知你在顾虑什么,宗里进了大妖,是阖门的大事,越不离,你别对不起你的一世英名。”
越衡冷冷地掀起眼帘,直直地望了过去:“你是真的不清楚吗,还是你不愿意相信,不必我将话点破吧?”
薛轻尘怔了一下,一时失语。他磨了磨牙:“懂了,这件事你不许外传,凡我所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越衡拉着郦姎的手腕,不怒反笑:“我要什么没有,你别把你师妹看得太宝贝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思对付她。”
“你!”
“我们走。”越衡沉声道。
外头的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水珠沿着屋檐下的雨铃滴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滩晶亮的小水洼。
越衡的衣袖在风中猎猎翻卷,他带着她大步踏出了小院,身后的景象顷刻之间就没了踪迹。
待到了郦姎住的小院门口,他冰凉的面色才稍霁:“好了,回去吧。这几天还有点凉,你没有厚衣裳,先穿我的将就一下,过两日师兄再让人做新衣裳给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他垂下眼,笑眼弯弯地摸了摸她的头。
郦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什么都可以吗?”
越衡道:“什么都可以,师兄有的是钱。”
于是郦姎将那日那套衣裳告诉了他,可实际上,她也不知道那套衣裳被人买走了没有。
她试过自己做一套差不多的,奈何技艺不精,怎么做都差点意思,大半月过去了才绣完了裙摆。没办法,慢工出细活,她绣得实在是太慢了。
越衡飞快地答应了。
郦姎又问:“师兄,你为什么不让我和薛轻尘说实话啊?”
“你觉得你说的话他会相信吗?”越衡声音很轻:“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你何必做这个恶人,指不定他不喜欢。”
越衡走后,系统问道:“所以你当时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看见了大妖,但没看见黎枝,大妖往人间去了。”
系统有些意外:“你这么说他也会发现你在撒谎,还不如全说了。”
郦姎人畜无害地摊摊手:“我只说他想听的话,至于我撒不撒谎,不说完也不算撒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