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淡淡的槐花香，拂过朱红宫墙，也吹进了藏在都城一隅的教坊司。这里丝竹声声，舞袖翩跹，是都城中权贵寻欢作乐的去处，却也是苏清鸢潜心学笛的地方。

苏清鸢一身素色襦裙，未施粉黛，头上仅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全然没有平日里安乐郡主的矜贵张扬。她怀中抱着一支上好的紫竹笛，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细腻的纹理，脚步轻缓地朝着教坊司后院的静室走去。云秀等在教坊司门口，帮她主子注意着。

今日是来汇报新学《折柳曲》的进度，教坊司师傅沈先生性子严苛，她不敢有半分怠慢。

教坊司前院的丝竹声与笑语声渐渐远了，后院清幽，唯有几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偶有几声莺啼，倒显得格外静谧。

苏清鸢刚走到静室门外，便听见隔壁的雅间里传来一阵琵琶声，曲调婉转缠绵，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凄楚，弹得极是动人。

她脚步微顿，认出这是教坊司里声名渐起的沐兰姑娘的琵琶声。

可还没等她细听，那缠绵的琵琶声骤然中断，紧接着，一道轻佻又带着几分蛮横的男声响起，打破了后院的宁静：“沐兰姑娘，这琵琶弹得本公子心痒，不如陪本公子喝杯酒，好好乐呵乐呵？”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这声音她认得，是萧惊衍的兄长，萧谭林。

萧谭林是镇南王府的嫡长子，如今镇南王旧疾缠身，卧病在床，缠绵病榻多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萧谭林便借着照料父亲的由头，在朝中四处拉拢势力，短短数月，手中权势便水涨船高，行事也愈发骄纵放肆，他也常常流连于教坊司这类风月场所，惹得议论纷纷。

苏清鸢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退到槐树后，不敢出声。她虽身为郡主，却也不愿在这种场合与萧谭林正面撞上，平白惹上是非。

雅间内，沐兰站起身，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却带着疏离：“萧大公子见谅，奴身技艺粗鄙，怕是污了公子的耳，还请公子自重。”

“自重？”萧谭林嗤笑一声，语气愈发轻佻，脚步逼近，“在这教坊司，还谈什么自重？本世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落下，苏清鸢便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想来是萧谭林动手动脚，想要强迫沐兰。她心头一紧，攥紧了怀中的紫竹笛，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阻拦，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打破了雅间里的逼迫。

“兄长，住手。”

是萧惊衍。

苏清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探出头，朝着雅间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身玄色锦袍的萧惊衍立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地看向萧谭林。

萧谭林被打断好事，脸上闪过一丝愠怒，转头看到萧惊衍，先是一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挑眉笑道：“哦？原来是子渊。怎么，你也来这教坊司寻乐子？倒是巧了，哥哥我正跟沐兰姑娘叙旧呢。”

萧惊衍迈步走进雅间，挡在沐兰身前，周身的寒气更甚，淡淡开口：“兄长，沐兰姑娘不是你能碰的人。”

沐兰站在萧惊衍身后，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显然是方才受了惊吓。

萧谭林见状，眼神在萧惊衍和沐兰之间流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哦？原来如此，这沐兰姑娘，是你的人？”

萧惊衍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以为是萧惊衍默认了，萧谭林顿时没了兴致，摆了摆手，语气敷衍：“既然是弟弟的人，那哥哥我就不夺人所好了。”他说着，目光又落在萧惊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不过弟弟，你倒是好福气。婚前便有这般美人倾心相伴，忠心耿耿，日后娶了亲，更是佳人在侧，温柔乡便是英雄冢，你这日子，过得可比哥哥惬意多了。”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十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取笑，萧惊衍面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听懂他话中的深意一般。

可站在槐树后的苏清鸢，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婚前美人忠心，婚后佳人相伴。

她与萧惊衍的婚事，是陛下亲赐，早已定下，京中无人不知。她一直以为，萧惊衍待她虽不算热情，却也是记在心里的，两人或许没有多少浓情蜜意，却日后也能相敬如宾。可如今，看着萧惊衍挺身护着沐兰，听着萧谭林这番话，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