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秋天，意味着萧惊衍和苏清鸢的婚约就要履行了。

秋风格外凉爽，卷起片片落叶，有一两片飞过苏亲王府飞翘的檐角，溜进西跨院的雕花窗棂。烛火在青釉瓷瓶里跳了跳，将窗纸上的竹影摇得细碎，苏清鸢正坐在妆台前，屋内陈列着各式的金银珠宝。这是镇南王府送来的聘礼，明日便是她与萧惊衍大婚的日子。

红烛映着她素白的脸，眉梢眼角却无半分新嫁娘的雀跃，反倒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愁。这半年多未见，她之前都不知二人心意是否相通，更何况又添了那么多变数。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清鸢指尖一顿，凤钗上的珍珠流苏轻晃，她回头望去，只见萧惊衍立在门口，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

“惊衍？”她起身，声音轻得像风，“怎么此时过来了？明日便是大婚，府里人多眼杂……”

萧惊衍没走近，只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她鬓边的凤钗，又落回她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清鸢，”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来，是想与你说件事。”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莫名的恐慌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攥紧了裙摆，轻声问：“什么事？”

“我们的婚约，解了吧。”

这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苏清鸢的心脏。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阳光透过窗格漏进来，落在他的发顶，竟显出几分疏离。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明日便是大婚，你我都已接旨，怎么能解婚约？”

“我意已决。”萧惊衍别开眼，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这个决定他也思考了半年之久。为何偏偏挑在今天呢？北境与大夏彻底通婚通商，身为功臣的他，刚受到了皇帝的加封。若是提前与清鸢解除婚约，二人必定承受不住天子圣怒。

“为什么？”苏清鸢追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因为沐兰吗？你是为了让她做世子妃，所以才要毁了这场婚约？”

萧惊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清鸢的心思始终也不在他身上，但凡她有心，便能看出，他萧惊衍唯苏清鸢一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却还是硬着心肠说：“你心不嘱意我，而我好为自由。我们还是称没有彻底成为夫妻之前，放对方自由吧。”

苏清鸢的心彻底凉了。

“那你为何不早说？”她哭着问，“为何要等到明日大婚，才来告诉我？”

“我怕……”萧惊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顿了顿，又道，“清鸢，我知道解婚约是抗旨之举，会让你背上违逆圣旨的罪名。所以，明日我会‘逃婚’，到时候你只需按礼节照常在府中等候，对外只说我临阵退缩，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补充道：“日后我若有机会，定无论生死，都要弥补对你的亏欠。”

“逃婚？”苏清鸢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萧惊衍，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隐瞒，一丝不舍，可里面只有决绝。

她以为他是为了沐兰，是厌弃了她，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脱身。她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好。”

罢了，既然他心意已决，强求又有何用？与其婚后相看两厌，不如就此了断。

萧惊衍见她同意，紧绷的神情却也丝毫没有缓和。

却还是不敢多留，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像是将苏清鸢的世界，彻底隔绝成了两座孤岛。

烛火摇曳，映得妆台上的凤钗愈发刺眼。苏清鸢瘫坐在妆台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紫藤花的香气飘进屋里，此刻闻来，只觉得满是苦涩。

她抬手，狠狠将那支凤钗扫落在地，赤金的钗身撞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珍珠与宝石滚落一地，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心事。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苏亲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个角落，喜娘与丫鬟们忙前忙后，准备着新嫁娘的梳妆事宜。可日上三竿，镇南王府的方向却迟迟不见迎亲队伍的踪影。

苏清鸢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梳妆台前，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却遮不住眼底的苍白。府里的下人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诧异与同情。她的父亲苏亲王面色铁青，却不得不按部就班地安排人去镇南王府打探。

不多时，打探的人回来禀报，说镇南王世子萧惊衍昨夜便已离开王府，并待会会派镇南王妃前来赔罪。苏清鸢和萧惊衍的婚事就此作罢。

消息传遍苏府，满院的喜庆瞬间被尴尬与难堪取代。苏清鸢坐在镜前，听着外面的议论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疼得麻木。她知道，萧惊衍逃婚了，他用这样的方式，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