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映得萧惊衍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他一身染着风尘与血渍的玄色铠甲,尚未卸下,指尖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军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自苏清鸢失踪的消息传来,他便这般枯坐了整整两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连帐外值守的亲兵,都不敢轻易靠近半步。
一想到那个娇俏灵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清鸢,此刻落入残暴的胡族人手中,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无数次想私自带兵前往救人,但是这边疆局势紧张,他不能这么自私,不顾北境大夏子民的安宁。
“将军,宇文燕将军到了,说有圣上旨意,要即刻见您!”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萧惊衍指尖一颤,军报悄然滑落,他猛地抬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快请!”
宇文燕策马疾驰数日,一路从京城赶到北境,身上的锦袍都被风沙磨得破旧,眉宇间满是疲惫,却依旧难掩一身武将的英气。
他是皇帝心腹,也是萧惊衍旧识,此次奉旨前来,便是为了苏清鸢一事。踏入帅帐,看到萧惊衍这副憔悴颓唐的模样,宇文燕心中也不由得一叹,这位向来杀伐果断、冷硬如铁的战神,终究还是栽在了安乐郡主身上。
“萧统领,接旨!”宇文燕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取出明黄色的圣旨,沉声开口。
萧惊衍当即单膝跪地,玄色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神情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乐郡主苏清鸢,乃朕至亲,温婉贤淑,今不幸身陷胡族之手,朕心甚忧。命北境大将军萧惊衍,即刻调动兵力,全力搜寻郡主下落,务必将其平安救出,不得有误。另遣将军宇文燕,协同作战,共商救策,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萧惊衍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与急切:“臣,遵旨!谢圣上挂念,臣就算拼尽性命,也定会将清鸢平安带回!”
他起身接过圣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向宇文燕,眼底的猩红更甚,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悔恨:“宇文兄,多谢你千里迢迢赶来。是我无能,是我对不起清鸢,若不是我,她绝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宇文燕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与萧惊衍相识多年,深知他的性子,外冷内热,看似冷漠,实则重情重义,可偏偏在感情一事上,钻了牛角尖,酿成了如今的大祸。
“萧将军,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胡族营地,救出郡主。圣上在京中日夜牵挂,郡主在胡族大营更是凶险万分,我们耽搁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萧惊衍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木椅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绝望,“我悔,我好恨,恨自己当初那般糊涂,没有护好她。她那般娇贵,从小在京中锦衣玉食长大,哪里受过这般苦楚,落入胡族那些蛮夷手中,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她会遭遇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平日里征战沙场的勇气与果敢,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曾许诺要护一世周全的人,可他却因为一时的误会,一时的冲动,亲手将她推开,甚至说出那般绝情绝义的话,毁了两人的婚约。
宇文燕看着他这般,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子渊,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为何要执意毁婚?”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萧惊衍的心里。他缓缓放下手,眼底满是苦涩与茫然,喃喃自语:“是我冲动,是我鬼迷心窍。没有解清误会,便轻易毁婚,伤透了她的心。”
他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可笑又愚蠢。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只要他稍加查证,只要他愿意信她一分,便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他偏偏被嫉妒与愤怒冲昏了头脑,固执地认定了那些谎言,亲手斩断了两人的情分,也将她推向了危险的深渊。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案,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子静静躺在那里,簪头雕着一朵精致的玉兰花,栩栩如生,这是清鸢及笄之日便送了她的,没想到她一路带在身边。
看到这支簪子,萧惊衍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猛地伸手,将簪子紧紧攥在手心,白玉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抵不过他心底的万分之一寒意。
他忽然恍然大悟,如遭雷击。
苏清鸢从江南远道而来,不顾路途遥远,不顾北境凶险,孤身一人奔赴这黄沙漫天的地方,哪里是旁人说的那般负气离开,她是来找他的,是来跟他解释清楚误会的,是想要再续前缘,想要回到他身边的啊!
江南到北境,千里迢迢,一路风尘,一个娇弱的女子,独自跋涉,该是怀着多大的勇气与期盼,才会踏上这趟行程。她满心欢喜地来找他,想要解开两人之间的隔阂,想要重新拥有他的信任,可他呢?他不仅没有等到她,还让她落入了胡族的魔爪,让她身陷囹圄,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