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都是我的错……”萧惊衍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玄色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是来寻我的,是来跟我解释的,我明明该知道的,我明明该信她的,可我却……我却让她陷入这般险境,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追悔莫及,这四个字,此刻完完全全地刻在了萧惊衍的骨子里。他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多疑,恨自己的愚蠢,若是时间可以重来,他绝不会再放开她的手,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后悔药,他如今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将她救回来,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宇文燕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惊衍,逝者已矣,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现在后悔无用,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连夜制定策略,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胡族最近的营地,制定周密的计划,将清鸢救出来。多耽误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萧惊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悔恨与悲痛,攥紧了手中的白玉簪,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宇文燕说得对,他不能再沉溺于自责之中,清鸢还在等着他,他必须振作起来,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将她平安带回。
“你说得对。”萧惊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瞬间恢复了几分战神的冷峻与沉稳,只是眼底的急切与担忧,依旧清晰可见,“我们连夜商议。胡族此次南下,兵力分散,劫掠之后便会退回草原,他们的营地定然不会离边境太远。我这里有最新的斥候情报,标注了胡族近期出没的大致方位,我们逐一排查,找出最有可能关押清鸢的营地。”
两人立刻围在桌案前,摊开北境的地形图,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凝重。萧惊衍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声音沉稳地分析着:“这三处,是胡族小队近期活动最频繁的区域,地势隐蔽,易守难攻,很适合作为临时营地。胡族人生性残暴,却也狡猾,他们定然不会将人质放在大部队中,只会安排小股兵力看守,我们若是贸然出兵,定然会打草惊蛇,反而会害了清鸢。”
宇文燕点头附和,目光紧紧盯着地图:“没错,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不如这样,先派精锐斥候,乔装打扮,分头潜入这三处区域探查,确认郡主是否在其中,以及营地的兵力部署、防守薄弱点。一旦确定位置,我们便连夜突袭,以最快的速度攻破营地,救人之后立刻撤离,不给胡族人反应的机会。”
“好主意。”萧惊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斥候即刻出发,天亮之前必须传回消息。另外,调动两百精锐骑兵,在边境隐秘处待命,随时准备出击。此次救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清鸢有半分闪失,我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为了苏清鸢,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与整个胡族为敌,哪怕是抛头颅洒热血,他都在所不辞。
两人在帅帐内彻夜未眠,仔细推敲着每一个细节,从斥候探查的路线,到突袭的时机,再到救人后的撤离路线,每一步都谋划得周密无比,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窗外的狂风依旧呼啸,帐内的烛火燃了一夜,将两人的身影牢牢定格在这紧张的氛围之中,一场关乎生死的营救计划,在北境的寒夜里,悄然酝酿。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胡族大营,亦是另一番光景。
苏清鸢被胡族俘虏已有数日。哈赤勒没有苛待她,反而给了她一间单独的毡房,派了两个侍女看守,虽无自由,却也保了她一时平安。
毡房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矮桌,一床粗糙的毛毯,与她在京城安乐郡王府的奢华舒适,有着天壤之别。苏清鸢坐在毛毯上,望着毡房外漆黑的夜色,听着远处胡族人的欢声笑语与马蹄声,眼底满是思念与担忧。
她想萧惊衍,想得快要发疯。
从江南一路奔赴北境,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萧惊衍,跟他解释清楚所有的误会,告诉他,她从未变心,她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她不信他会真的那般绝情,不信他会不信她,她想要亲口问他,为何要毁婚,为何要那般伤害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还未见到萧惊衍,便落入了胡族人的手中。此刻身陷敌营,生死未卜,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还有没有机会跟他说清一切。
这十几日与他相处,反而与寻常佳侣并无两样,他们也许能不念过往,重新开始。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可苏清鸢也明白,一味地沉溺于思念之中,毫无用处。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着萧惊衍来救她,她必须自己想办法,逃出这胡族大营。
哈赤勒虽然给了她单独的住所,对她多了几分敬重,却也派人严加看守,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胡族大营守卫森严,巡逻的士兵络绎不绝,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想要硬闯,无疑是以卵击石。
她只能沉下心来,慢慢周旋。
这些日子,她假意顺从,从不哭闹,也从不试图逃跑,反而偶尔与看守的侍女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大营的布防、巡逻的规律,以及哈赤勒的行踪。她知道,哈赤勒对她有几分佩服,这便是她唯一的机会,她要利用这份佩服,慢慢放松他们的警惕,寻找逃跑的时机。
夜色渐深,胡族大营的喧闹渐渐平息,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清鸢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一遍遍勾勒着萧惊衍的模样,心中默默念着他的名字。
萧惊衍,你一定要来找我,一定要等我。
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逃出这里,回到你身边,我们之间的误会,我一定要亲口跟你说清楚。
两处不相上下的相思,一样分量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