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这残冬将尽,新年就要到了。”清鸢娇俏的声音落在如筠耳中时,却带着几分郑重,“北境的战事虽暂歇,可听说将士们的粮草依旧吃紧。冻饿的伤兵,连口热汤都难寻,我心里总记挂着。”
苏如筠正捻着一枚蜜饯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秀眉微蹙:“妹妹说的是,只是我们一介女流,能做什么呢?朝廷有户部调度,我们又无万贯家财,纵有心,也难成大事。”
她身边的如玥早已坐直了身子,一双杏眼亮闪闪的:“姐姐莫急,妹妹素来聪慧,定是有了主意。”
清鸢弯唇笑了笑,指尖在笛身上轻轻一点,竹笛发出一声清越的试音,余音绕着雕花柱转了两圈:“我想办一场筹赈戏。”
“筹赈戏?”如玥愣了愣,随即眼睛更亮,“就是像教坊司那样,靠表演筹钱?可我们只是郡主,又不是伶人,哪能靠这个筹得粮草钱?”
“都城的富户商户多如牛毛,”清鸢抬眼望向窗外,朱雀大街上偶尔走过的商队驼铃清脆,“他们虽多是商贾,却重名声。新年之际办义演,一来能博个乐善好施的名头,二来也能让将士们知道,这天下还有许多人记挂着他们。钱或许不多,但积少成多,总好过让将士们冻饿在北境。”
苏如筠放下蜜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渐渐泛起赞同的光:“妹妹这个主意好。只是我们要演些什么?教坊司的曲子伶人技艺精湛,我们怕是比不过。”
“我擅长笛曲,姐姐你擅舞,还能挥毫作画,二姐你歌喉清婉,又识得音律,”清鸢一一数来,眼底满是笃定,“我们不必与教坊司争高下,只演我们最擅长的,心意到了,便足矣。”
如玥闻言立刻拍手:“好!我这就去联络教坊司的姐妹,她们也常念着北境将士的苦,定会愿意帮忙!”
“还有那些商户,”清鸢补充道,“我去跟父亲说,让苏家先做个表率。父亲出面,定能带动其他商贾。”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苏君儒掀帘而入,他手里还拿着一卷账册,见屋内众人都望着他,便笑着扬了扬账册:“我刚从库房出来,听闻你们在商议大事?”
清鸢见了他,微微屈膝行礼:“二哥。”
如玥与如筠也起身见礼,苏君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清鸢手中的竹笛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在外头便听见妹妹的笛音,你们在商量什么好事,说来与我听听。”
清鸢便将筹赈戏筹粮草的主意说了,苏君儒听完,当即拍板:“这主意好!我这就去跟父亲说,苏家愿带头捐钱。不仅如此,我还能去联络那些相熟的商户,他们听闻是为北境将士筹钱,定会乐意相助。”
他顿了顿,又看向清鸢:“妹妹放心,此事我定帮你办妥。只是义演的细节,还需你们姐妹与教坊司好好商议。”
“有二哥相助,此事便更易成了。”清鸢眼中漾起笑意,指尖再次抚上竹笛,“既然众人都已应允,我便先为大家奏一曲,权当是义演的开篇吧。”
说罢,她走到屋中铺着绒毯的空地,背对着窗,让冬日的天光落在她肩头。竹笛再次抵唇,清鸢深吸一口气,笛音陡然响起。
起初是低回婉转的调,似残冬的雪片轻轻落在枝头,又似北境寒风卷着枯草的呜咽,带着几分凄清。渐渐的,曲调陡然一转,变得激昂起来,笛音清越穿云,如战马嘶鸣,如金戈相击,仿佛能看见北境的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模样。
屋中的人都静了下来,如玥托着腮,眼中满是赞叹;苏如筠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泛着湿润的光;苏君儒靠在门边,目光落在清鸢身上,满是赞许。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清鸢放下竹笛,气息微匀,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许久不练,都生疏了。”
“好一曲《北庭戍》!”苏君儒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赏,“此曲只应天上有,清鸢妹妹的笛艺,怕是教坊司的顶尖伶人技艺也不及。”
如玥也连忙附和:“何止是笛曲,这曲子本身也极好,既有北境的凄苦,又有将士们的豪情,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热。”
苏如筠站起身,走到清鸢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有此曲开篇,这场义演定能成功。我这便去准备舞衣,再备上笔墨,届时我舞一曲,再画一幅画,定能助声势。”
“姐姐的舞与画,定能惊艳众人。”清鸢笑着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都城的街巷间便多了几分忙碌的身影。如玥联络教坊司的事宜格外顺利,教坊司的伶人们听闻是为北境将士筹粮草,纷纷主动请缨,唱曲的、弹奏的、跳舞的,各取所长,只等新年之际登台。
苏君儒则跑遍了都城的大小商户,苏家的率先捐款,更是让许多商贾纷纷响应,都说愿意为北境将士出一份力。
转眼便到了新年前夕,都城的朱雀大街上张灯结彩,锦绣阁前的空地上搭起了戏台,红绸漫天,锣鼓备妥。戏台两侧挂着的灯笼上,都写着“筹赈戏助北境”的字样,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
戏台中央,清鸢身着粉色罗裙,依旧握着那支竹笛;苏如筠一身绯色舞衣,腰间系着银链,裙摆上绣着北境的风雪与战马;如玥则身着粉裙,手持琵琶,静坐在一旁。教坊司的伶人们也已就位,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午时刚过,戏台前便围满了人,有寻常百姓,也有衣着华贵的商贾富户。苏君儒站在戏台一侧,身边跟着几个苏家的管事,手里捧着捐银的账册,只待表演开始。
吉时一到,如玥指尖一拨琵琶,清鸢的竹笛率先响起,苏如筠踩着舞步,绯色裙摆飞扬,如一朵盛开的红梅,在戏台之上绽放。起初是清婉的笛音与琵琶声交织,苏如筠的舞步轻盈,似冬日的梅花在雪中摇曳;渐渐的,曲调变得激昂,苏如筠的动作也愈发刚劲,旋身、抬臂、顿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仿佛能看见将士们挥剑杀敌的模样。
舞至高潮处,苏如筠陡然停步,从一旁取过笔墨与宣纸,挥毫泼墨。狼毫在纸上游走,墨色浓淡相宜,转眼间,一幅《北境戍边图》便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