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秋。
深宫一道惊雷骤起,响彻整座巍峨皇城,击碎了春日本该有的平和静谧。在位二十七载的大夏先帝,于子夜时分骤然崩于乾和宫龙榻之上,无半分预兆,未留半句遗诏。
消息如同寒夜骤起的狂风,瞬息之间席卷九重宫阙,继而蔓延至京城内外十里街巷。整座都城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紧随其后的,便是难以遮掩的人心惶惶与暗流涌动。
皇宫大内第一时间封闭九门,禁军层层布防,铁甲寒光映着秋日残阳,将皇城围得水泄不通。宫中嫔妃恸哭之声不绝于耳,白幡连夜高悬,素缟覆满朱墙琉璃瓦,肃穆哀戚之下,藏着的却是朝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算计与觊觎。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猝然离世,储君继位便是头等天大要事。
按照大夏祖制礼制,早年间便已册立的东宫太子赵景炎,乃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第一继承人。哪怕先帝崩逝仓促,未有遗诏定策,满朝文武纵使各怀心思,也无人敢公然违背祖制礼法。朝中留守辅政的老臣连夜齐聚文华殿,焚香祭祖,议定新君登基大典各项事宜,只待扶太子登临九五之尊,稳住摇摇欲坠的朝纲大局。
谁都盼着朝局安稳,社稷安定,可人心私欲,从来都不在礼法规制之内。
远在北境边关领兵驻守的三皇子赵景宸,接到先帝驾崩的加急传报时,亦心头巨震。他从未想过父皇会走得如此突然,仓促得让他措手不及,更让他筹谋多年的夺储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节奏大乱。
三皇子赵景宸在北境,一面积攒军功实力,一面暗中培植心腹势力,只为静待合适时机,与那身居东宫、性情懦弱无能的太子一较高下,夺取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
他原以为尚有充足时日步步为营,徐徐图之,未曾想先帝骤然驾崩,良机与危机,瞬间一同摆在眼前。
太子赵景炎庸懦无能,常年身居深宫,不问朝政,不谙军务,既无治国之才,亦无驭臣之术,登基之后,必然难以服众,朝纲大权迟早旁落他人之手。这是赵景宸早已看清的定局,也是他筹谋夺位的底气所在。
只是祖制在前,礼法在上,太子名分早定,若无滔天变故,无端废储难如登天。可如今先帝新丧,朝纲大乱,人心浮动,恰恰是千载难逢的可乘之机。
“萧统领,父皇去的突然,我必须带兵回去,以防有不安好心之人。”
“全部兵力恐怕不能给三皇子带走。”萧惊衍也没从帝星陨落的震惊中缓过来。
“知道了。”赵景宸分外不耐烦。
心念电转之间,赵景宸当机立断,不顾边关军务紧要,更是无视皇子无诏不得擅自离藩回京的铁律,打着回京奔丧、维护皇城秩序、安定朝野人心的堂堂正正旗号,即刻点起麾下数千精锐亲兵铁骑,星夜兼程,挥师南下,直奔京城而来。
铁骑扬尘,一路疾驰,不过三日光景,便已兵临帝都城外。
赵景宸带兵回京的消息传开,满朝文武哗然一片。人人皆知三皇子此举违逆规制,名为奔丧□□,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都清楚,这位战功赫赫、兵权在握的三皇子,是冲着那龙椅而来。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文武百官各寻退路,有的依附东宫太子势力,有的暗中观望局势静待风向,还有的早已暗中派人联络城外三皇子,想要提前攀附新主,为自己往后仕途铺路。
京城府邸之中,苏君儒端坐书房之内,手中握着一杯微凉清茶,听完下人来报三皇子已带兵入城、暂住城外府邸休整的消息,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之色,唯有一抹深思熟虑的沉静了然。
太子赵景炎空有储君名分,却无半分帝王之才,性情软弱,耳根子极软,沉迷享乐,疏于政事,朝中老臣多有失望,民间百姓亦无多少感念之心,根基浅薄,不堪大任。
反观三皇子赵景宸,杀伐果断,心智深沉,手有兵权,军功卓著,军中朝野皆有声望,既有实力,亦有魄力,唯独缺一个合乎情理、顺应人心的夺储契机,缺一份周密稳妥、步步为营的夺位计策。
如今先帝骤崩,朝纲混乱,正是最好的时机。
苏君儒片刻不耽搁,当即换上一身常服,不带过多随从,轻车简从,径直前往三皇子临时居所登门造访。
彼时赵景宸刚安顿完毕,正独坐正厅,眉头紧锁,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才能既不触犯众怒,又能步步瓦解太子势力,伺机夺取皇位。
听闻下人禀报,朝中苏君儒登门求见,心中微微一动。
他与苏君儒素有交集,知晓此人智谋过人,心思缜密,深谙朝堂权谋,是个难得的有才之士,只是此人向来行事低调,不偏不倚,不党不附,从未明确站队,故而自己此前从未与其深交。
如今这般敏感关头,苏君儒主动上门,赵景宸当即传令,请人入内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