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的大典余温未散,紫宸殿的龙椅尚覆着崭新的明黄缎子,大夏的朝堂却已悄然换了乾坤。
三皇子赵景宸行事素来缜密,新皇初立的第三日,便携一驾“美人舆”入了东宫。舆中女子皆着粉黛罗裙,琴棋书画皆有一手,更难得的是身段柔软,言语软绵,恰是新皇许久未曾尝过的新鲜滋味。
不过三五日光景,新帝便沉迷于温柔乡中,早朝的次数日渐稀少,便是临朝,也总有些魂不守舍,朱批常常草草落下,全然不复往日的沉稳果决。
这般光景落在朝臣眼中,暗地里的揣测便如雨后春草般疯长。唯有摄政王赵景宸依旧一副恭顺模样,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在御书房,替新帝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处理边关急报,任免地方官员。
不过月余,朝中大小事务便尽落其手,百官趋炎附势,纷纷往摄政王府送礼拜谒,皇城之内,竟隐隐有“只知摄政,不知新皇”的论调。
四皇子赵景桓自新帝登基后便深居简出,却每日暗中命人打探朝堂动静。听闻新帝耽于美色,摄政王独揽大权,又看各地州府递上的奏报——或是水患未平,或是胡族蠢蠢欲动,或是地方官员贪墨扰民,他终是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
“大夏的朝纲,怕是要乱了。”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郁,“这般下去,不出半年,民生必怨,边境亦生祸端。”
身边的谋士沉吟片刻,低声道:“四皇子,如今唯有借力打力,方能扭转局面。新皇初立,最需做的便是收拢人心——犒赏有功之臣,既能彰显皇恩,又能分化朝中势力,让百官知晓,新皇亦有掌控朝局的能力。”
赵景桓眸色一亮,当即起身整理朝服:“此言甚善。明日早朝,我便以此策进言。”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的新帝面色有些憔悴,待众臣奏报完毕,赵景桓出列躬身,声音清朗,传遍大殿:“臣启奏皇上。新皇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当以恩威并施稳固朝局。如今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朝中老臣鞠躬尽瘁,若能对有功之人大加犒赏,一则彰显皇兄皇恩,二则让百官百姓知晓新皇重视功臣,方能凝心聚力,安定天下。”
新帝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殿下众臣,见不少人面露认同之色,又想起赵景宸近日送来的美人虽好,却也需借摄政王之手处理朝政,当下点头:“四皇弟所言极是。准奏,着礼部、吏部速速拟定犒赏名单,凡有战功者、有政绩者,皆按功行赏。”
旨意一下,礼部与吏部连夜忙碌,翻遍各州府奏报与军功册,最终将数人列为首要犒赏对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驻守北疆两年、率军击退胡族三次大规模进犯,收复三座城池的统领——萧惊衍。
“萧惊衍,字惊衍,永宁世子,率军与胡族交战大小二十七场,斩杀胡族将领七名,收复疆土千里,确是战功赫赫。”吏部尚书捧着名册,高声念道,“臣等建议,晋其为昭武将军,赐锦缎千匹、黄金百两,择日回京受赏。”
新帝落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赵景宸,见对方神色平静,无半分异样,便挥了挥手:“准。传朕旨意,召萧惊衍三日后回京。”
旨意传至北境时,萧惊衍正一身戎装,立于城楼之上眺望远方。胡族的马蹄印还未从边境的黄土中彻底消散,城楼上的将士们虽满身风尘,却眼神锐利,气势如虹。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萧惊衍抬手接过那明黄绸缎,指尖触到微凉的绸缎,眸色微动。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声音沉稳有力:“诸位,随我回京复命!”
三日后,大夏都城的朱雀大街,迎来了自新帝登基后最热闹的一日。
百姓们早早便涌上街头,将朱雀大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今日是昭武将军萧惊衍回京的日子,早在三日前,都城的百姓便已听闻了这位少年将军的威名——以弱冠之年率军出征,以一己之力稳住北疆危局,生得面如冠玉,身如青松,更兼一身铁血风骨,早已成了坊间流传的“少年战神”。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让喧闹的街道安静了几分。
远处的官道尽头,一队身着玄色铠甲的骑兵缓缓而来。为首的男子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马鬃修剪得整整齐齐,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头戴银盔,盔顶的红缨随风飘动,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寒星般清亮,扫过街道时,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正是萧惊衍。
他一身戎装,铠甲上还残留着北疆的尘土,却丝毫无损其挺拔的身姿。腰间的佩剑剑鞘刻着精致的云纹,随着马匹的前行轻轻晃动,随行的将士们皆步伐整齐,气势肃然,与街道两侧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哇——是萧将军!真的太好看了!”
“比话本里写的还要俊!”
“快看他的眼睛,好有气势!我要是能和他说一句话,这辈子都值了!”
街道两侧的女子们纷纷挤到前面,手中捧着五颜六色的花球、绣着鸳鸯的手帕,见萧惊衍的马队靠近,便纷纷朝着马前扔去。花球落在马蹄边,手帕飘落在将士们的肩头,娇俏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少女的羞涩气息。
萧惊衍目视前方,对周遭的喧闹恍若未闻,唯有偶尔有花球擦过他的马鞍时,他才会微微侧头,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红着脸低头的女子,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
而在街道东侧的一栋三层绣楼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早早便立在了雕花栏杆旁。
苏清鸢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层淡粉的纱衣,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她双手扶着栏杆,脚尖微微踮起,目光紧紧盯着官道尽头,脸颊因期待而泛起淡淡的红晕,一双杏眼亮得如同盛满了星光,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身边的丫鬟云秀捧着一方绣帕,小声提醒道:“小姐,您慢些看,小心别摔着。萧将军这就到了。”
苏清鸢轻轻点头,目光却从未离开。她自那日与萧惊衍分别后,便日日盼着他归来的消息,如今终于等到了,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知道坊间有关于她的流言,知道那些人说她被抛弃后还痴心妄想,可此刻,她只想亲眼看看他,只想和他打一声招呼——就只是打一声招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