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丹陛之上,鎏金铜炉燃着上好的龙涎香,袅袅青烟绕着蟠龙金柱盘旋而上,却压不住殿内愈发凝滞的气压。
新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垂眸不敢去看殿下立着的那人。
萧惊衍一身崭新的昭武将军朝服,玄色锦袍镶着赤红滚边,腰间佩着皇帝亲赐的将军印,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依旧是惯常的冷峻寡淡,眉骨锋利,眼瞳深黑如寒潭,周身裹挟着边关沙场沉淀下来的凛冽煞气,明明只是静立不语,却让满朝文武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这位在边关屡破胡族、护得大靖边境安宁的少年将军,刚班师回朝不过三日,便被陛下亲封昭武将军,掌京城防卫兵权,荣宠至极,却也性子冷硬、刚正不阿,素有“冷脸阎罗”的称号,连先帝在时,都要让他三分。
此前萧惊衍远在边关,朝中诸事鞭长莫及,新帝年少登基,心性未定,近几日渐渐被后宫嫔妃蛊惑,怠于朝政,时常罢朝流连后宫,奏折堆积如山,朝堂上下早已怨声载道,却无人敢直言劝谏。
如今萧惊衍归朝,这第一把火,终究还是烧到了帝王的怠政之上。
“臣,萧惊衍,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沙场将士独有的铿锵力道,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新帝身子微微一僵,强装镇定地抬了抬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虚:“昭武将军请讲。”
萧惊衍抬眸,目光直直望向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没有半分避让,那目光锐利如刀锋,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新帝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想缩起身子。
“陛下登基三月,当以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重,”萧惊衍语气平稳,却字字带刺,不带丝毫委婉,“近半月来,陛下罢朝三日,批阅奏折敷衍了事,将朝政大事抛诸脑后,终日流连后宫,沉迷女色,任由宦官弄权,朝臣懈怠,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话音落下,满朝死寂。
文武百官皆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谁都没想到,萧惊衍刚回京,就敢如此直白地痛斥皇帝,丝毫不给帝王留半分颜面。
可偏偏,没人敢替皇帝辩驳半句——萧惊衍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忠心耿耿,他所言句句属实,皆是为了大夏江山,若是有人敢站出来指责,便是与天下正道、与边关数十万将士为敌。
龙椅上的新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可对上萧惊衍那双毫无波澜、却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眼眸,到了嘴边的怒斥,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怕这位昭武将军。
萧惊衍不是那些只会咬文嚼字、空谈道义的文臣,他手里握着刀,脚下踩过无数胡族的尸骨,身上的煞气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威压,让年少软弱、从未经历过风浪的新帝,从心底里生出畏惧。
“朕……朕知道了。”新帝攥紧了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全然没了帝王的威严,“将军所言极是,是朕失察,此后必专心朝政,不复懈怠。”
萧惊衍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没有半分缓和:“陛下既知,便当以身作则。臣掌京城防卫,职责所在,必会紧盯朝堂规矩,若陛下再重蹈覆辙,臣依旧会直言死谏,绝不姑息。”
这话,已然是明晃晃的警告。
新帝脸色发白,忙不迭地点头:“朕记下了,将军退下吧。”
萧惊衍躬身行礼,身姿端正,转身离去时,玄色朝服下摆扫过地面,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周身的冷意散去大半,却依旧让殿内众人悬着的心,久久无法落下。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走出金銮殿,新帝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瘫坐在龙椅上,满脸的憋屈与惶恐。
“摄政王到——”
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响起,身着墨色锦袍、面容温润儒雅的赵景宸缓步走入大殿。
赵景宸一眼便看出了新帝的狼狈与不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依旧是温和关切的模样,缓步走上丹陛,轻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方才殿内动静,臣在宫外便已听闻,可是昭武将军出言冒犯了陛下?”
新帝见到赵景宸,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开口:“皇弟,那萧惊衍实在放肆,竟在满朝文武面前,如此斥责于朕,半点颜面都不给朕留!可朕……朕实在怕他,根本不敢反驳。”
赵景宸心中暗笑。萧惊衍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一点他早就知晓,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任由萧惊衍去敲打这个无能的幼帝。
他温声安抚道:“陛下息怒,昭武将军忠心耿耿,所言皆是为了大靖,并无冒犯之意。陛下年少,需沉下心来打理朝政,只要专心政务,不近女色,将军自然不会再多言。”
“可朕……朕根本处理不了那些朝政。”新帝满脸颓然,他本就资质平庸,性格软弱,哪里懂什么朝堂权谋、治国之道,“那些奏折晦涩难懂,各地的政务纷繁复杂,朕看了便头疼,若是没有皇弟辅佐,朕根本坐不稳这龙椅。”
赵景宸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愈发温和包容:“陛下放心,臣是陛下的亲弟,定会尽心辅佐陛下,打理好这江山社稷,绝不会让陛下为难。”
新帝顿时大喜,连连点头:“有景宸在,朕就安心了。此后朝政之事,便全赖你做主。”
自此之后,新帝果真被萧惊衍吓住,乖乖每日上朝,准时批阅奏折,再也不敢流连后宫。可他本就无能昏庸,所有的政务决断,全都依赖摄政王赵景宸,大大小小的事宜,皆要赵景宸点头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