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的太庙,坐落在皇城东方,红墙覆着琉璃金瓦,檐角镇兽肃穆而立,连风掠过檐下铜铃的声响,都带着几分不敢惊扰的沉肃。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皇家祭祖大典,天未亮时,皇城内外便已戒严,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在太庙丹陛之下,鸦雀无声。
晨光破开云层,洒在鎏金的祭祖牌匾上时,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的大靖皇帝,携着宗室亲贵、后宫妃嫔与朝中重臣,缓步踏入太庙正殿。
香烟袅袅,青铜鼎中焚烧着上好的檀香,气息醇厚绵长,压下了世间所有的喧嚣。皇帝手持玉圭,率先跪在先祖灵位之前,身姿端正,行三跪九叩之大礼,身后宗室百官紧随其后,伏地叩首,动作整齐划一,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轻得近乎不闻。
“子孙承继大统,敬告列祖列宗,仰赖先帝庇佑,江山稳固,百姓安乐,四海升平……”
皇帝的声音低沉庄重,透过缭绕的香烟,在空旷的正殿中缓缓回荡,字字句句,皆是对先祖的感念,对江山的祈愿。
礼官手持祭文,朗声诵读,辞藻肃穆,韵律规整,从国泰民安读到风调雨顺,从边境安定读到五谷丰登,一整套祭祖礼仪,繁冗却丝毫不乱,每一个环节都按祖制严谨执行,没有半分差池。
苏清鸢身着宗室女眷的正统礼服,立在宗室队列之中,垂眸敛目,身姿恭谨。
一整套祭祖大典,从清晨持续至日头偏西,没有丝毫意外,一切都按部就班,圆满落幕。皇帝礼毕起身,面色和缓,颁下口谕,令众人移驾东郊皇家围场,行围猎之礼,犒赏随行宗室与百官。
一时间,沉闷肃穆的氛围终于散去,众人脸上都多了几分轻松。
皇家围猎本就是祭祖之后的惯例,既是彰显皇室骑射雄风,也是君臣同乐、笼络宗室的契机,比起太庙的拘谨,围场之上,自是自在许多。
御驾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太庙前往东郊围场,沿途禁军护卫,旌旗蔽日,气势恢宏。待到了围场入口,早已提前布置妥当,宽阔的跑马场一望无际,远处密林连绵,草木葱茏,正是暮春时节,林中鸟兽繁盛,正是围猎的好时候。
众人纷纷换了骑装,褪去繁琐的礼服朝服,一身劲装打扮,多了几分飒爽利落。苏清鸢回了随行的帐殿,由侍女伺候着换上了早已备好的骑装。
那是一身正红色的窄袖骑装,面料挺括却不厚重,腰间束着同色嵌玉腰带,将她纤细却不羸弱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用一根赤金红缨发冠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纤细修长的脖颈。
“小姐这身骑装,真是好看极了,既英气又好看,待会儿出去,定然能惊着所有人。”云秀笑着为她整理好袖口,语气里满是赞叹。
苏清鸢对着铜镜抬了抬眼,指尖拂过腰间的玉带,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今日这般打扮,哪里是为了惊着所有人,她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让看见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她翻身上马,手中握着缰绳,□□是一匹性情温顺的白色骏马,步伐平稳。刚策马走出帐殿,来到围场前方的空地上,一道灼热的视线,便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再也没有挪开。
萧惊衍早已等在场地一侧,一身玄色镶金边的骑装,劲装裹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宽肩窄腰,身姿卓绝,腰间佩着长剑,脚踩黑色马靴,周身凛冽的气场,在一身骑装的衬托下,更显锋芒毕露。
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自带几分冷意,可此刻,那双素来淡漠冷冽的墨眸,却完完全全地锁在了不远处那道红色的身影上,目光深邃,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竟连周遭众人的寒暄问候,都恍若未闻,半步都挪不开。
红衣烈马,身姿飒爽。
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几分娇气、软糯温顺的小姑娘,此刻褪去温婉,一身红衣英气勃勃,眉眼飞扬,明艳得像一团燃烧的烈火,撞进他的眼底,也撞进他的心尖,让他胸腔里的心跳,都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苏清鸢自然察觉到了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却故意装作不曾察觉,只是微微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身姿坐得笔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多时,皇帝策马登上高处的观礼台,看着下方整装待发的宗室子弟与文武百官,朗声开口,定下了今日围猎的彩头。
“今日围猎,不分宗室百官,但凡能入林中猎得毛色纯正的驯鹿者,便是今日头彩!朕赏黄金百两,御赐良驹一匹,再加御前带刀行走的恩典!”
话音落下,下方众人皆是眼神一亮。黄金良驹尚且是次要,那御前带刀行走的恩典,才是真正的殊荣,意味着得了皇帝的全然信任,日后在朝中,地位自然截然不同。
一时间,不少宗室子弟与武将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目光纷纷看向远处的密林,都想着拔得头筹。
苏清鸢坐在马背上,听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心底清楚,萧惊衍那般心高气傲之人,向来不屑于这些金银赏赐,可这御前恩典,他定然不会放过,此行,他必定要入林猎那只驯鹿,拿下头彩。
而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相遇。
其实苏清鸢自小长在闺阁,学的是诗书礼仪,跟着母亲学的是女红管家,骑术倒是跟着兄长学过一些,能稳稳骑马,可若是说捕猎射箭,她是一窍不通,半分都不会。
围猎开始的号令吹响,众人纷纷策马冲入密林之中,一时间马蹄声四起,箭矢破空之声不断,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