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真静默,轻叹一声。
“朕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或妖,做了许多错事。世人都说落子无悔,可朕贵为帝王,也曾有过毁棋之心。”他眉目间浮起悲凉,“奈何……终究晚了一步。一步错,步步错。”
赵谨垂眸,没有接话。
赵守真见他这般,也敛去了脸上的悲凉:“罢了。”语气复又威严,“朕今日召你来,是想告诉你,二皇子明日将被贬往北境凤城。”
赵谨终于有了反应。他眼含嘲讽,勾起一抹冷笑:“我倒想知道,若是我通敌叛国,陛下也会这般轻飘飘地流放吗?”
“砰!”
赵守真猛一拍扶手。
“放肆!”
赵谨挑眉,才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容儿臣想想,赵议的母妃早逝,陛下怜他孤苦……呵,多么感天动地的父子情。只是赵议蠢钝,不知自己也不过是陛下玩弄朝政、牵制皇权的一枚棋子罢了。或许他还真被您这副慈父模样感动了呢。”
赵守真气得指向赵谨:“你!”
他手中灵力汇聚,似要给这大逆不道的逆子一个教训,却在看见那身极像他母亲的装扮时顿住。
灵力散去。
他的手重重落在扶手上。
“接下来,朕要闭关。”他盯着这位已经初见锋芒的幼子,“太子监国,你不能留在锦城。”
“选一个地方,出去游历一番吧。”
思绪归拢。
赵谨面前的棋局已然全乱。
“啪嗒。”
他眉心一皱,将指尖的白子丢入棋奁。
左手腕又开始作痛,很快便恢复正常,只是仍使不上力气。
这互通感官好像并不稳定。而且,他还发现,她身上的感觉传到他这边时,便会减弱许多。方才连他都觉着痛了,她该多难受?
她是因为他才伤得这般重。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根骨被废的废材,连灵力都没有,不能替她分担半点痛楚。
他太没用了。
赵谨有些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
—
司膳房。
这些日子,宋知鱼恢复得不错。
唯一叫她头疼的,是某个小汤圆仍不死心地钻研厨艺,天天端来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她品尝。近些时日更甚,他迷上了各种猪血、鸭血、羊血……本就技术堪忧,碰上这等极易腥臭的食材,做出来的东西简直惨不忍睹。
为了避免被迫害,宋知鱼手腕刚恢复点气力,便跑来司膳房躲清静,顺便处理火锅的后续事宜。
这不,一来就碰见了苏鸣。
“宋姑娘?”苏鸣惊讶不已。不怪他大惊小怪,自上次万寿节后,他约了她好几回,都没见着人。
“嗯。”宋知鱼点点头。
苏鸣抿了抿唇,跟身旁人交代完事情,向她走来。
“宋姑娘,我们进去聊。”
跟着苏鸣,宋知鱼终于踏进了司膳房最里间的总管事办公处。
整个里间装修雅致,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小轴,几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角落里搁着一只青瓷香炉,正袅袅吐着檀烟。
宋知鱼拿起一旁明显价格不菲的陶瓷马,左右看了看:“你这总管事当得不错啊。”
说完,将马放回原处。视线一落,看见格子里露出几枚古朴的铜钱。她目光一凝,很快移开视线。
苏鸣不好意思一笑:“这都是前人留下的。”随后拉开一把椅子,“宋姑娘,快请坐。”
宋知鱼也不客气,直接落座。
“说吧,苏总管最近一直找我,有什么事?”她笑了笑。
苏鸣微一沉吟,双手作揖道:“不敢当,宋姑娘,苏某还没好好感谢你的提拔之恩。”
宋知鱼未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苏鸣敛去笑意,压低声音:“先前宋姑娘说要做火锅生意,让苏某万寿节后给答复。苏某这些时日想了许多……”他顿住,眼底一暗,像下定了决心,“苏某想着,若是宋姑娘不嫌弃,苏某愿意合伙一试。”
宋知鱼手指轻叩扶手。
她本以为苏鸣最终会拒绝。虽说有些遗憾,毕竟一个好厨子可不好找。但她也不能强人所难,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他竟答应了?
苏鸣一看便是有故事的人,如今突然想通要跟她合伙,倒让她有些意外。
“苏鸣,既然你要加入,规矩我也要先说清。”宋知鱼面色变得严肃,“工作上,一切都要以咱们集团利益为重,私下的感情最好不要带到公事上来。”
这话,苏鸣大致听懂了,抿唇点头:“嗯。苏某知晓。”
“其实,苏某来皇宫,确实有些事要做。不过如今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急不来。”他语气变得沉重,“苏某这一生,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似乎从未为自己活过。当个厨子做做菜,是苏某唯一争来的生活。”他嘴角勾起一丝笑,那笑里藏着许多说不清的东西,“苏某想,或许……这会是个新的转机。”
言罢,长久的寂静。
忽然,宋知鱼双手一拍:“那就恭喜你,即将获得一个走上人生巅峰的机会!”
苏鸣一愣,随即一笑。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和苏鸣谈妥后,宋知鱼又顺道忽悠来了赵月蓉。当初开会的三人,如今又凑到一块了。
宋知鱼心情大好,给他们公司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宋氏集团!旗下囊括宋记火锅、宋记麻辣烫、宋记冒菜、宋记水煮、宋记奶茶等一众子品牌。
一旁围观的系统:……呵呵,真高大上。
它忍不住翻了翻自己的程序,实在确认自己是个正经的盛世系统,不是什么创业系统、美食系统、走上人生巅峰系统!
那这画风怎么突然就歪成这样了?!
系统瞎嘀咕什么,宋知鱼没工夫搭理。她又给两位新兵蛋子上了几堂课,开了两次大会,总结了未来一季度、半年、一年、三年的规划。
“咚咚——”
她拿着木棍,敲敲司膳房临时架起的黑板。
“所以,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锦城,但也需要时刻知晓咱们公司的进度。”她轻咳一声,点了点苏鸣,“苏总监,每月记得用传讯玉简给我汇报情况。”
苏鸣还没适应“总监”这个新身份,愣了一愣才赶忙点头:“好……收到?”
正在用毛笔和宣纸疯狂做笔记的赵月蓉,抬头捕捉到重点,鼻子一酸:“唔——知鱼,你真的要走吗?”
宋知鱼摸摸她的头,无奈道:“我很快会回来的。”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帕子包裹的东西,递给赵月蓉。
赵月蓉眨眨眼。宋知鱼示意她接过。
她打开帕子,一只白玉镯子静静躺在其中。玉质通透,毫无杂质,触手生温。
“知鱼?”赵月蓉惊讶地唤她。
宋知鱼耸肩:“之前说要送你一份新婚贺礼,可惜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赶不上你后年的婚宴了。所以提前把礼物给你,记得一定要一直戴着,不然我会伤心的。”她双手捂胸,做伤心状。
赵月蓉“噗嗤”一笑,顺手将镯子戴进腕中。她眼中含泪:“嗯!我一定不会摘下来的。谢谢你,知鱼。”
这日,是他们小团队最后授课的日子了。宋知鱼最后给了他们一大笔启动资金,便挥挥手告别了。
第二天一早,天边的雾气还未散尽,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从南门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