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鱼与赵谨半途换了一辆豪华马车,整体生活质量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至于赵谨怎么从任人宰割的小可怜摇身一变成深藏不漏的大富豪了,他本人对此没有多做解释,宋知鱼也懒得追问。于是乎,一人一妖极为和谐地谁也没提。
为了行车方便,两人扮作从锦城来的富家姐弟,赶车的人则变成了李叔。三人晃晃悠悠地往南境而去。马车一路向南,过了几个州府,这日傍晚,终于到了南境的一座小镇。
“公子,小姐,我们快到前面镇子了。”赶车的李叔朗声通传。
宋知鱼拉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目光在小镇的界碑上停住。
“乌鸦镇。”她念出声。
一直注视着她的赵谨也看了过去。
“这名字,挺不一般的。”他说。
宋知鱼回头看他:“怎么不一般?”
“乌鸦是祥瑞,能被冠上这个名字的镇子,当地应该挺富庶。”赵谨顿了顿,“可这个地方瞧着,甚至有些凄凉。”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界碑上。碑上的“乌鸦镇”三字用红朱砂写成,年岁久了,颜色褪得斑驳。“鸦”字的“鸟”部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半“牙”孤零零地杵在那里,远远看去,倒像个“邪”字。
马车缓缓驶入镇子,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整条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影。两旁的房屋黑洞洞的,没有一家点灯,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长久的死寂后,李叔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有些发紧:“我们好像……又回来了。”
闻言,宋知鱼掀帘一看,那块界碑又出现在眼前。连褪色一半的“鸦”字都一模一样。
赵谨坐在她一旁,眉头微蹙,冷静说道:“李叔,再走一次。”
马车又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不知走了多久,那条路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的房屋以同样的间距后退,同样的黑沉,同样的死寂。
宋知鱼神色未明。从马车踏入这座小镇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如果非要打个比方,大概就像奶茶和红烧牛肉面煮在一起,还加了一堆香菜和棉花糖……
车子停了,又再次回到了界碑处。
鬼打墙吗?有意思。
这不是人妖共存的世界吗,怎么还整上灵异了?
马车又走了三遍,每一次都回到那块褪色的界碑前。李叔额上沁了汗,马鞭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宋知鱼索性让他停了车,三人步行向前。
“有孩子在笑。”
赵谨忽然出声。
宋知鱼侧耳。
初时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风声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个妇人在哭。但走了几步,那声音渐渐清晰了。
“嘿嘿——嘿嘿——”
是孩童的笑声,清脆,稚嫩,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在笑。
忽然,他们听见了一个小女孩的歌声。
“丢丢丢,点豆豆。
豆豆甜,豆豆咸。
吃了豆豆上西天。
上西天,见神仙。
神仙问你哪边来?
乌鸦桥,桥下鬼。
鬼说吃了豆豆莫后悔……”
宋知鱼眉头紧皱,迅速循着歌声处走去。三人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周围的景色变得更暗了。不知走了多久,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歌声的源头,不过竟然走出了之前一直回到原地的死循环,周围的建筑中零星亮起灯光。
赵谨忽然拉住了宋知鱼的手。
她偏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收紧了几分。她顺着他目光看去。远处巷口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边皮肤白得像纸。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歪着头,似乎在看着他们。
“姐姐。”赵谨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知鱼已经看见了。她盯着那个小女孩,那孩子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白得发亮。
“我在找我的豆豆,你看到我的豆豆了吗?”小女孩的声音在夜色中被放得极大,突然她变了音调,极为尖细。
“你看到我的豆豆了吗?你看到了吗?啊——我要我的豆豆!”
什么豆豆不豆豆的!装神弄鬼到她头上来了!宋知鱼手中汇聚出蓝色丝线,迅速向那小女孩涌去。
那小女孩诡异一笑,转身就跑。
宋知鱼没给她逃跑的机会,直接封死了她的路,蓝色丝线将她裹成了一只蝉蛹。
“放开我!放开我!”那只小小的蝉蛹上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