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家的孩子?大半夜的在外面唱歌。”宋知鱼蹲下身,与她对视。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她,也不怕生:“我家就在前面。姐姐,你们是不是迷路了?”
宋知鱼和赵谨对视一眼。
“算是吧。”
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那你们要不要去我家住?我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很近的。我爷爷人很好的。”
宋知鱼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女孩高兴地蹦了两下,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小手朝他们招手:“快来,快来。”
她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木门前。门上贴着一张年画,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图案。门板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不像是花纹,倒像是某种符咒。
“爷爷,有客人来啦!”
小女孩推开门,欢快地跑了进去。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墙角摞着劈好的柴火,绳子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正厅的灯亮着,昏昏黄黄的,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穿着同样灰扑扑的长袄,双手拄着一根竹杖。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白翳覆盖了大半个眼球,显然已经盲了许多年。但他听见脚步声,还是准确地将脸转向了门口,嘴角扯开一个和善的笑。
“来客人了?老婆子走了这些年,咱家还是头回有客人上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丫头,赶紧去烧壶水。”
“好嘞!”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往后厨跑。
宋知鱼和赵谨进了院子,李叔留在外面看马车。宋知鱼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座院子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晒着几个南瓜,窗台上搁着几双纳好的鞋底,日子虽然清贫,却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老人家,叨扰了。”赵谨微微拱手,语气温和。
老人摆了摆手:“不叨扰,不叨扰。咱们这乌鸦镇,多年没有外人来了。你们是从锦城来的吧?”
“老人家怎么知道?”宋知鱼问。
“听口音。”老人笑了笑,露出残缺的牙齿,“锦城那边的人说话,尾音往上翘,我们南境这边往下压,一听就听出来了。你们是路过还是?”
“路过,往南边去。”赵谨回道。
老人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小女孩端了热茶出来,茶是粗茶,杯子也缺了口,但水烧得滚烫,在这寒冷的夜里格外熨帖。
宋知鱼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间隙,用余光打量着这个小女孩。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妖气,也没有灵力波动,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有意思。
她看了一眼赵谨。赵谨端着茶杯,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一碰,各自移开。
是夜,他们在老人家里借宿。
第二天天明,宋知鱼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白天的乌鸦镇,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青石板路面被踩得发亮,两旁的店铺都开了门,茶楼里有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药铺里有伙计在门口晒药材,还有几个孩子追着风筝在巷口疯跑。阳光照在屋檐上,瓦片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远处还有一座戏楼,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
怎么瞧着都不像昨晚那座死气沉沉的邪镇。
宋知鱼和赵谨用过早饭,跟老人说了一声,便出门去镇上逛逛。
这确实是个挺大的镇子,比他们沿途经过的许多小镇都要繁华。街道呈“十”字形向四方延伸,主街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南境的吃食和锦城那边不太一样,锦城偏咸偏辣,南境这边偏甜偏鲜。
宋知鱼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从巷子里飘出来,脚就不自觉地拐了进去。
是一家卖桂花糕的小铺子,蒸笼冒着热气,糯米粉混着桂花的香气扑鼻而来。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笑呵呵地揭开笼屉,白花花的糕上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两份。”宋知鱼眼睛亮晶晶的。
赵谨付了钱,端着两包桂花糕跟在她身后。她咬了一口,眯着眼,满足地晃了晃脑袋。
他们又逛了逛。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大铁锅里的砂子和栗子一起翻炒,糖浆在高温下焦化,散发出甜蜜的焦香。宋知鱼又走不动了。赵谨便去买了一纸袋,剥好一颗递给她。
她接过去,栗子还烫,她左右手倒了两下,才塞进嘴里。
“好吃。”她含混地说。
赵谨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眼底漾着光。
他们又逛了几家铺子,宋知鱼买了几样稀奇古怪的南境小吃——糯米糍粑、红糖糍粑、炸春卷、芋头糕……她一路走一路吃,赵谨乖巧跟在后头提着东西。
“姐姐,你再吃下去,今晚怕是不用吃晚饭了。”赵谨忍俊不禁。
宋知鱼回头瞪他一眼:“闭嘴,你不懂,这叫考察当地美食。”
“考察?”他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就是调研,研究。”她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赵谨摇摇头,加快脚步跟上去。
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宋知鱼逛得有些累了,便挑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酒楼,拉着赵谨上了二楼临窗的位置。
酒楼不大,二楼只有五六张桌子。他们落座后,宋知鱼点了几个菜——白灼菜心、一碟腌笃鲜,还有一壶桂花酿。菜上得很快,味道还不错,虽然比不上苏鸣的手艺,但在这种小镇上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宋知鱼正夹着一块肉,忽然听见隔壁桌传来压低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