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人面若冠玉,墨发高束,清风恭敬地行了一礼,禀道:“师父,沈晏前来与您商议要事,此刻正在偏殿等候。”此时的他神情肃穆,不见往日的顽皮跳脱,眉宇间唯有沉稳持重。
容弦起身道:“嗯,我师兄来了自是要去见的。”他于清风身侧,停住了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和这位卿公子既是好友,又是师兄弟,是该好好寒暄一番。”
清风点了点头:“我确是是想与他谈话。”
卿瑜昭听到“师父”二字,瞳孔倏地紧缩,他指尖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他猛然起身,盯着清风道:“你叫他师父?你师父不是楼方顾吗?”
清风道:“楼方顾早就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命傀儡。”
“什么?!”卿瑜昭极为震惊。他当然清楚命傀儡意味着什么,这类术法诡谲异常,在修真界中极为罕见,恐怕唯有凡生苍晓宫才存有相关记载。
他最初是从师父口中听闻“命傀儡”之事。所谓命傀儡,便是在人甫死之际,将施有法咒的人偶置入其心脏,此人便可“复生”,言语行动、喜怒哀乐,甚至所说的每一句话,皆由施术者所操纵。
它不像血傀儡那般存续短暂,只要操控者尚存,命傀儡便能始终听命,亦不似骨傀儡受诸多限制,而是能哭会笑,连气息也与生者无异。
因血傀儡、骨傀儡、命傀儡皆需借人偶施术,三者被并称为“三偶术”。前两偶修真人士多有知晓,但后一偶知晓者少之又少。
既然如此,七年前在无界之地,骨傀儡奕伯将用灵锤指使屏障破损,凡生苍晓宫宫主不曾感知,便是因为楼方顾早已是一具被操控的死人。
清风盯着他的脸庞,盯着他昔日的好友,沉默片刻才将目光离开,落到了他身后的白墙上:“我和绝尘是亲姐弟,我二人尚在襁褓时在一处荒郊野岭被他抱走,从此他便成了我们的师父,也是我们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楼方顾原来早已被容弦杀死,成了容弦用来遮掩众人的傀儡。这下楼方顾在栖灵山所说的那一句话,算是明了。
被操控的楼方顾不杀他,是看在沈晏的面子上,想到此,那容弦也算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叔。”但是,为什么容弦明知清一法为邪术此事是假,为何还要操控楼方顾夺取言君行的性命?
卿瑜昭忽然想起来,容弦也用符纸。在丰雪山上,他与温铭灼、观琼昀一同去找夺金相剑之人,而温铭灼却率先报出姓名,似是求情劝解那人不要伤及他们性命。
温铭灼那时必定知晓夺剑之人是容弦,报出姓名是为了传达信息,温铭灼心中自是容弦最强,他当时对容弦所得话,就是为了防止他和观琼昀有性命之忧。
他看着温铭灼真正的面孔,诡使神差问了句:“谢道长?他是你的亲人吗?”
清风怔住了他脸色难堪,眉宇间似是在极力隐忍着痛苦,他想回答,嗓中却如吞了万根银针,教他再不能言语。
卿瑜昭睫毛颤动,他已经知晓了答案,欲开口寻其他事。
只听清风缓缓开口道:“我对不起他……可我也别我办法……”
一声长叹,无数情绪奔涌:“我受命于师父在暮之繁落轩接近谢仙长,师父命我探查金相剑和谢仙长此人身上的弱点,我在暮之繁落轩这几年,知晓金相剑会失控需到丰雪山温养,知晓了谢道仙此人修为强悍但他对清一法及其抵抗,只需少许清一法的灵力入他体内,他便会立即毙命。”
谢道仙对清一法抵抗,是清风及其偶然间所得知,一次容弦给了他些符纸,符纸上附有清一法的灵力,谢道仙闲来无事,便那起符纸在手上把玩了起来,不过片刻,他便气虚胸闷,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清风扶住。
也就是这个时候,清风开始疑惑他对清一法抵抗,他将此事禀告给容弦,容弦便又寄送过来些符纸,附加的灵力更加高强,清风将符纸铁在谢道仙后背,谢道仙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此后发了一天的高烧。这才证实了谢道仙对清一法极其抵抗。
这位实力强横的修士,竟有如此致命的软肋,既是他的悲哀,亦是容弦的天赐良机。
卿瑜昭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正因你将金相剑与谢仙长的弱点告知尊师,他才前往丰雪山夺剑,本欲在此地取谢仙长性命,却因山中灵气护其周全。而后容弦在暮之繁落轩布下阵法,其中融入了清一法的灵力,致谢仙长不幸殒命。”
清风道:“是。”
卿瑜昭心中涌起腾腾的怒火,眼底被灼得猩红,可又有一丝悲怆,他明知清风有自身苦衷,迫不得以,但还是仰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清风偏过头,脸颊微红,眼底滚着无尽的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