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瑜昭措不及防出了殿外,心中顾及观琼昀还在阵法,当下慌乱无神,抬脚就要冲进殿内,可有阵法阻挡,他刚靠近阵法酒杯一种强大的力量逼退数步,胸口隐隐作痛,他抬眼一见,阵法顶上插着一把金相剑,金相剑周身笼罩金色的灵力,气势逼人,雄浑不已。
身后响起容弦的声音:“卿公子,瞧瞧我对你这么好,即使你揭露我的老底,我依然不忍你受那经脉寸断之苦。”
卿瑜昭回转身子冷哼了声:“你不是舍不得,而是觉得我体内有清一法不需要此阵,你会下降则用其他法子来剥除我体内的还真法吧。”
容弦正要说话,一把冷剑便搁在了颈上,沈晏道:“师弟,你的厚爱太重了,令人消瘦不起,现在昔日情意早做烟云,师兄就先送你一程吧。”
两人正面交手,招招逼人,周围一片肃杀,地上的沟壑一道接着一道,容弦神情阴鸷道:“师兄,我对你处处留情,你却如此待我,真是让人心寒。”说罢,他左手掐诀,右手使出更高的一招朝沈晏劈来,沈晏后退一步,险避开此剑,但依旧不慎被伤到。
卿瑜昭本想从金相剑下手破开此阵,此时见沈晏不济,立马起身相迎,他手腕翻转和容弦打在一起,剑成虚影,凌厉至极,容弦一连和他过了十几招都未曾破开他的攻势,容弦冷声道:“后生可畏啊!”
容弦掷出六张符纸将卿瑜昭团团包围,卿瑜昭身子一顿,浅映青莲召出,六片清透的花瓣和符纸抵在一起,不过一会儿便将这些符纸尽数粉碎,容弦蓦地眯起了眼睛,盯着满地的碎纸,忽而说道:“很好,我已经没有耐心和你闹下去了,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我必杀你!”
卿瑜昭道:“此战你必输无疑。”
沈晏盯着阵法上的金相剑,他轻功施起,双手凝聚起强悍的灵力欲去夺金相剑,清风和绝尘一同而上,持剑就要袭向沈晏,沈晏头也不回,一剑甩出,便将二人击退数丈,他们二人撞在身后的巨石上,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半天无法起身。
容弦一剑抵住卿瑜昭的招式,一手凝聚起一大团灵力朝沈晏袭来,沈晏措不及防被击了个正着,从空中跌落,他脚步踉跄了几下,随后快速稳住身形,清风和绝尘不是他的对手,要想将金相剑夺下来要耗费一番功夫,眼下后的破阵方法就是杀了容弦,他冷眼一凛,提剑朝容弦袭来。
容弦注意到沈晏的动作,他身法诡谲,招式变化如云,将卿瑜昭逼在沈晏的剑前,欲想借沈晏之手除去卿瑜昭。
沈晏眼前就要刺中卿瑜昭,眉头紧拧,乱了分寸,立即收受,容弦趁着他慌乱之际,一剑刺穿沈晏的胸膛。
他的一招可谓是精明至极,前可杀卿瑜昭后可杀容弦,丝毫不费力。
“师父!”卿瑜昭惊喊道,他身子猛地一滞,剑险些脱手,欲想扶住他,被被沈晏抬手制止了。
沈晏任由那把剑贯穿自己的胸膛,一步步走进容弦,常见埋没的更深,鲜血淌在地上,如寒冬中的腊梅孤极又悲凉,嘴角溢出了点点鲜血,即使步子很缓,但依旧走到了容弦的身旁,抬手轻扶着他的肩膀,痛已经麻木,他开口道:“师弟……你放下吧……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要再伤害那些无辜的性命了……若你及时回头,师兄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容弦指尖颤抖,想抽剑而出,身形却似定住了,他摇了摇头,怒恨,悲凉,无措在脸庞一览无余:“师兄!我已经筹划了近两百年,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你太天真了!太天真了!我不想杀你的,是你非要于我作对!是你害死了你自己!”他咆哮嘶吼如笼中困兽,五指渐渐收拢,一把抽出剑,沈晏痛呼一声,倒在了他的身上。
一阵阵惨叫声从殿内传来,卿瑜昭身子还在不断颤栗,他心中悲愤交加,当即用尽毕生所学,和容弦厮打在一起,惊华剑发出阵阵嗡鸣声,白影闪烁成迷,最后一招,长剑一挥,容弦正要相抵,忽然感到右臂一空,一个东西飞了出去,连带着剑一同落在地上,那个东西就是他的手臂,他的右臂被卿瑜昭斩断。
清风和绝尘俱是一惊齐了声:“师父!”便冲了上来。
明宣殿内,众人手里的剑刃纷纷掉落,跌跪在地,忍受着经脉一寸寸断裂的苦楚。一些修为地下的晚辈,当场在弟上打起了滚而,痛彻心扉,这种痛犹如将人活生生掰碎了又拼接起来,再次掰碎般,更有甚至被承受不住,痛死在原地,在场诸位,有谁能抵得过这一关,撑的住重塑经脉。
殿上,红绸十丈,细软飘扬,这么鲜红被血还要鲜艳,良辰吉日,佳偶结缘,这场婚宴成了地府阎罗殿诉罪的鬼魂飘荡之地,高挂的红绸在此刻是多么的可笑。
观琼昀强忍阵痛,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奕晓真扶稳霍知画,替她输送源源不断的灵力,来减轻经脉的痛处,这样分担灵力,只会使自己更加虚弱。
霍知画搂着楼辰彦,缓缓推开他,一袭红衣摇曳生姿,发丝凌乱,眼神茫然却又倔强道:“不用了,我撑得的住……”
奕晓真默默叹了口气,一步似有千年重,他浓眉紧拧,走到观琼昀身边,再也撑不住,一剑砸在地上,道:“观宗主……这阵我们该如何破?”
周围惨叫连连,观琼昀缓了片刻道:“以阵破阵。”
他站于殿中央,掷地有声喊道:“所有人把剑拿起来!不想死就强撑住!在剑上灌注灵力,凌空抛起!”
众人闻此言,当他有办法破阵,不免激奋起来,在地上打滚的弟子强制稳住身形,心中一根火苗蹭蹭的燃烧着,引着他们重新握住了剑,颤颤巍巍的起身,灌输在剑上的灵力丝毫不软弱。
长剑凛凛,寒光四起,映出了一张张决绝痛苦的面容,观琼昀将暗敛剑掷在最上方,带着周身的剑刃,临时布下剑阵,他额头上涔着细密的汗珠,嘴角溢出丝丝鲜血,只见周身剑光忽闪,似是月华,整个殿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观琼昀几乎用尽了半身功力维持所布下的阵法,千剑成阵,所有人都在争取生的的希望,有几个弟子承受不住强悍的力量,被震碎了内脏。
恰在此时,卿瑜昭一手抵开绝尘的鞭子,一脚正中容弦的肩膀,将他们甩在身后。他正要去夺那金相剑,清风将手里的四方剑,化作四个匕首,朝他掷来。卿瑜昭冷眼一瞧,青莲挡住了四个匕首,刀锋相反,直刺清风。
匕首再度化为长剑,清风已然疾追而至。两人剑刃相向,寒光交错,往昔挚友,今朝死敌。四目冰冷相对,不见旧日情谊,唯余立场相悖的凛冽杀机。
卿瑜昭执意夺取金相剑,遭人阻拦顿时怒意翻涌,眉峰低压厉喝道:“滚开!”反手一剑将清风逼退在旁。
他立既施展轻功,身子凌空,手已经握住的金相剑柄,一道金光打在他身上,卿瑜昭整个人自高空跌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不禁抬手捂住了胸膛。
容弦脚步虚浮,他擦干了嘴角的鲜血,狰狞笑道:“你想夺剑来破阵?真是异想天开,金相剑已经认我为主了,你夺不走。”
卿瑜昭目光骤冷,扫过他残缺的右臂道:“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时候了,要了你的命,阵法自然就开了不是吗?”
容弦咽了口血沫,左手用剑:“那你看看究竟是阵中之人先重塑经脉,还是你先杀了我,清风,绝尘!动手吧。”
卿瑜昭以一敌三,容弦即使是左手用剑,却丝毫不占下风,卿瑜昭不慎被飞舞凌厉的鞭子所伤到手腕,虎口一松,剑险些落在地上,容弦趁机刺来一剑却突然停住了动作,只见身后巨大的碧绿光影急速闪烁后迅速明灭,金相剑取也骤然失了光泽,跌落在地,还清阵破了!
容弦回眸一瞧,人群涌现,手持剑刃,他脸皮抽搐扭曲不已,就在此时,一支青光泠泠的箭疾射而来,穿透了他的左臂,他痛吟一声,却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卿瑜昭盯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观琼昀一袭玄衣,他还是那么妖邪阴鸷,骨骼分明,线条极美的手正把持着磐消弓,薄唇轻启:“别碰他。”
清风和绝尘见此景脸上骇然,阵中之人尽数脱离,以极寡敌极众,这还有打的必要吗?绝尘喊道:“师父!怎么办?”
容弦怒极恨极喊道:“杀!能杀几个是几个,到了黄泉路上,我也要多脱几个人给我作伴。”
清风抿唇不语,眼神复杂难辨,他脚步后退,不是害怕,而是在踌躇犹豫,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抬起来。
容弦左手一挥,手腕上的灵箭瞬间掉落,与之出现在眼前的百张黄符,黄符悬于半空,再次化作冤魂朝众人袭来,地上电骡的金相剑顺势落到了他的手中,金光熠熠,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一时之间,仿佛地动山摇,整个凡生苍晓宫处于一片冷血的杀机下,四散而逃的仆人更添肃杀。各派皆于鬼魅争旋,刀剑寒影,阵阵长啸不止。
“诸位这是在自选黄泉,既然阵法奈何不了你们,你们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话罢,他左手持剑欲杀卿瑜昭,金相剑太过强悍,卿瑜昭被逼的连连后退,眼前气尽杀空,观琼昀猛然直至他身前,暗敛剑替他当下一击,两人身形斗转,剑甩得刷刷刷作响,招招凌厉,招招致命。
远处一道孤寒的身影,出现在场,此人正是巫行。
奕晓真一惊,脸露喜色:“巫行你来的正是时候,快,跟我一起把这些妖孽除掉。”
巫行先是瞥了一眼容弦,后又瞧着无数冤魂缠着众人,其中一些修为不足的晚辈,败倒在地,被冤魂无情吞噬,他身子一闪,长剑劈下,便斩即将吞噬无辜生命的冤魂。
容弦匆匆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道:“被抛弃的废物,上次竟让你给跑了,你这是要加入中原了吗?你想借此邀功,让他们接受你对吧,蠢货,别天真了,这些人不会怜悯你。”
巫行侧过半张脸,低眸道:“我做的每一件事,不需要他人的认可,更不需要有人施舍给我,怜悯。”
话罢,清风和绝尘动作迅速,提剑直冲巫行。
卿瑜昭趁容弦讲话之际一脚揣在他左腹:“以己度他人之腹,实在映照自身肮脏的内心,将他人当成一个宣泄点而已。”
观琼昀一剑横扫在他胸前,恰好被金相剑抵来,几个回合过后,观琼昀一把扯过卿瑜昭的袖子,掠飞数远。
他召出磐消弓箭,肩胛骨发力,拉满七分弦,“嗖”的一声,青光乍现,锋利的箭划过长空,绕开金相剑,正中他胸口。
容弦吐出一口血,当啷一声金相剑沉重的落在地上,命已渐渐消散,他仍旧甘心,死咬着嘴唇,掌成掐形,欲把离他最近的霍知画拉过来一起陪葬。
“霍知画!”奕晓真喊道。
只是一瞬,容弦的动作戛然而止,瞳孔转动,极是不可置信。奕晓真一掠身子便将霍知画抢了回来。
卿瑜昭和容弦皆是一惊,只见清风不知何时飞窜过来,用四方匕首捅在他容弦身后,清风整个人都在颤抖,如在风中飘舞的蝴蝶,他又似吓到了,立马向后踉跄了几步,摇着头道:“师父……输了,我们输了,别再打了……”
“师弟!”绝尘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痛。
容弦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忽地笑出声来,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一丝痛快,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道青色身影上:“唉……没想到最后给我致命一剑的,竟是我亲手养大的徒弟……输了……是啊,我输了……师兄啊,我真的输了……”
“百年清一断尘路,万人枯骨藏今朝……”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望着旭旭太阳,终究是缓缓阖上了眼眸。
清风在殿中跑来跑去,又哭又笑,又悲又喜,嘴里嘟囔着:“师父……谁是师父?都死了!都死了啊!哈哈哈哈,是我杀的。”他狼狈的跑着,没注意脚下,一头栽倒在地,鼻血横流,他不住的叫唤着:“师父……”先是哭,后又是仰头大笑。
他已经疯了!
一道红色身影立马裹挟住清风,顷刻间两人已经消失在原地,没有人去追逐,卿瑜昭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沉默许久。
他转过身子捡起了失色的金相剑,目光落在沈晏冰冷的尸体上,不禁淌出一滴眼泪,双亲冤亡,他自襁褓被人捡起,从此他有了家,有了师父,师兄,到了暮之繁落轩,他有了朋友,待他如亲的仙长,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个离自己而去,竟是这种感觉。命定相逢的缘分,注定要在此刻消散。
如今他还剩什么呢?
观琼昀款步步而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目光真挚,胜过世间浮华,他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尘世路自断离,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少时一念,从此甘愿沉浮于世。”
卿瑜昭凝视着他的双眸,望着他的面容,竟一时痴了。
硝烟散尽,万籁俱寂。
多年后,曾有路人于市集中偶见一红衣女子与青衣男子并肩而行。二人皆覆面具,青衣男子忽而嚎啕大哭,忽而放声大笑,形貌癫狂。路旁小贩见他状甚可怜,心生恻隐,递去一枚包子。男子未言谢,反覆喃喃唤着:“师父……”
红衣女子执意付清银钱,旋即携男子转身离去,身影倏忽消失于人群之中。
霍知画未再师门,选择隐退江湖。在山间行走疲累时,便寻一处青石坐下,自怀中取出数张信笺,默默凝视,往往一坐便是半日,浑然忘却了脚下迢迢路途。
时而欣然一笑,时而低眉轻叹。
清一法终得正名,卿瑜昭执笔撰就典籍,各派皆将清一法典藏于阁中,供天下修士修习。清一法与还真法再无高下之分,修士皆可同修二法,修真之道遂广传于天下。
卿瑜与昭观琼昀并肩向泰德殿行去。时光流转,往事如烟,纵然历经失去、别离、悲伤与遗憾,却也曾真切拥有过、得到过。他凝望着他的眼眸,殿宇之上的光辉映亮彼此的脸庞,温暖而恬适,漾开的笑容宛若初绽的桃花。
浅处寻缘不知处,但伴君子侧旁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