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潺重新靠回椅背上,双腿交叠,恬静和散漫同时聚集在他身上,诡异地共存着。
“你认为我也是「大家」的一员,并希望得到可靠成年人的认可。”黑发术师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因为我总是提起你的二级咒灵落败战绩,所以你觉得我并不看好你?”
彻底被黑雾影响的少年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有胜任二级术师的能力,无论实力还是心态。”
“当然、当然,这我还是知道的。那可是「十种影法术」,超级厉害的祖传术式。”
甚至不用调伏,只要会召唤魔虚罗就稳坐二级水平。不过一想到魔虚罗,陈潺就笑不出来——魔虚罗、新宿、空间斩,这几个词已经成为怪物的一种本能反应,见到即全部触发。
他不太愉快地搓了下脸。
魔虚罗带来的冷水把怪物泼清醒了。「负面概念」的释放对他的灵魂而言非常不利,尤其他还在控制它不要种植在伏黑惠身上。毕竟影响会随着黑雾的散去而消失,诅咒真种下就不妙了。后果之一就是那个给他推荐《咒术回战》的同僚,被灾厄与不幸围剿至死。
他再次看向伏黑惠,仔细打量着少年的五官,对方长了一张酷似禅院甚尔的脸。
……这种人真能被教育好吗?
总之,先种下一点暗示吧,也算我努力过了。
抱着「绝不可以空手见到五条悟」的想法,怪物很烦躁地甩了甩头,如同小动物甩毛。毛发淋湿要甩干水分,思维被负面想法浸润也得甩出去,只有「确定要做的」与「确定想做的」才可以被留下。
“听着:五条悟也是人类。他是什么物种、拥有什么力量,跟你们怎么做人类毫无关系,生命是单独的个体。”
说完,陈潺勾了勾手,黑发少年便顺从地走到他面前。
下一瞬,怪物扒住自己前额,指甲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手骨沉默地流下,隐入做工良好的袖口中,不见踪影。
他把整张脸扒了下来。
新鲜的血与肉在皮下翕动,牙骨森白。嘴唇周围的肌肉组织被牙与舌拉扯着,一跳一跳地拉伸回弹,循环往复。
声音便从这里传出。
平静得一如既往,令黑发少年浑身都细微颤抖起来。
“因为真正的异类、血脉纯正的怪物,是我啊。”
■
成年人有必要保护孩子的心理。
虽然陈潺不是人,伏黑惠也不能算小孩子,在黑雾散去之后,他也还是牵着对方走回原本的位置上。
牛肉仍是热气腾腾的。黑发少年迟缓地叉起切好的肉块,塞进嘴里。这种程度的后遗症,过一两分钟应该就缓过来了。思及伏黑惠较为敏感的内心,陈潺没有保留对方的全部记忆。怪物掐头去尾,只留下三个模糊不清但极度深刻的印象在对方脑中:
1.五条悟是人类。
2.陈先生才是真正的异类。
3.少管陈先生的事,尤其是吃饭问题。
这样应该就算教育完成了吧?
陈潺沿着被撕开的皮肤边缘抚摸,虽说这种程度的伤势不算什么,很快就能恢复,但他该感受到的疼痛一点都不会少。
或许这就是代价吧。他能够因病见到五条悟,也会因病而难以控制「负面概念」的收放。怪物对待黑发少年已经慎之又慎,所以才借助这种血腥画面,来调动对方的负面情绪,促进印象的形成——而不是直接用概念去污染对方。
确认血肉已经彻底粘合之后,陈潺放下手。
被隔绝在外的其他两个孩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甚至还有人没吃饱。
粉发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还能再来一些吗?我是说…如果这家店允许添饭——钉崎妳怎么又敲我的头,会变笨的啊!”
“这可是高级店,怎么能用「添饭」这种词啊!笨蛋。”
“那不然我用什么嘛?”
意外的很有情商?居然没有打听他与伏黑惠之间的事情啊。陈潺站在包厢中间,他歪了歪头,紫色眼珠向下,落在那个跟同期聊得火热的虎杖悠仁身上。
后者似有所感,琥珀色的眼瞳转动,视线正好碰撞在一起。
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似哼笑的气音,“你还挺有天分的嘛。”监护人并不吝啬地夸赞着,他决定奖励这个孩子一份饱腹感。
陈潺率先移开眼睛:“我出去一趟,让他们给你上份新菜,吃得完吧?”
“啊真的吗!那就太感谢了!!绝对可以吃光——再来三份我也照吃不误!!”
“嗯,胃口很好哦。真的要三份吗?”
“哈哈…还是一份、不,两份吧。或许钉崎也想吃一点?”虎杖悠仁扭头确认着同期的意见,钉崎野蔷薇狠狠点着头,“确定了,两份。麻烦您了!谢谢陈先生。”
“望你再接再厉。”
监护人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出门外,只自顾自地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钉崎野蔷薇目送着远去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门口,才回首注视乐天派的粉毛同期。
“果然发生了什么吧?你瞧,伏黑那家伙都只会吃了,虽然他本来也喜欢装高冷,但目前状态明显不对啊。”钉崎的心思出人意料地细腻,“你跟陈先生关系最近,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会害我们吗?
很好懂的未尽之言。虎杖悠仁闻声,放下手中的叉子。
这该怎么形容,其实他跟陈先生也完全不熟悉啊。他们真正接触的时间,还没有他跟五条老师相处的时间多呢。
但总有一点是确定的,是过去、现在、未来,都能够反复确定的。
“陈先生不会把我们当作需要处理的人,然后……嗅觉很好的,然后牙齿很锋利的人吧。”
而且是一个会自居为五条老师的「走狗」的人。虎杖悠仁把这句话咽进肚子。
“哈,这算什么形容?!”
“就是,他没有主动的、想要处置我们的意愿吧,无论处置的方向是好是坏,他都不会做。只要我们在做正确的事,他就不会伤害我们。”
“正确?”钉崎皱起眉,“这个标准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书上所写的、绝对意义上的正确吧。”虎杖悠仁艰难地形容着,“也可能是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真古怪,不过如果是按照那个人的行为动机为准,那还挺可靠的。只是那个黑发男,”钉崎野蔷薇向后指了指,虎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除了进食之外,对外界任何动静都毫无反应的同期。
虎杖悠仁:“……”
“兴许是太饿了吧?毕竟我们下午逛了那么久,伏黑也没吃什么东西。”出于对五条老师的绝对信任,虎杖站在了监护人的立场上,“钉崎,我们这顿饭还是陈先生请的呢。”
至少不要在享用着对方带来的好处时,擅自使用阴谋论吧?15岁的粉发少年也不知道什么是绝对的正确,但这种边吃边骂的行为,肯定是不正确的。虎杖悠仁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啊,说得也是……”钉崎野蔷薇低头想了一会,坦率道,“真是没想到,你这个肌肉笨蛋还挺懂道理的嘛。是我过度焦虑了,不过我可不会给他道歉。”
“我在你心里不会真是傻子吧?”粉发同期不满道,“道不道歉的随你好啦,反正陈先生也不在这里。”
钉崎野蔷薇瘪了瘪嘴:“你最聪明,可以了?皱眉挤眼小心长皱纹哦。等等——伏黑会眨眼睛了!虎杖虎杖,你有看到吗?”
“哇,真的诶,伏黑!太好了,我们好担心你!”
伏黑惠扶住额角。
刚才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也完全不想去回忆。
舌头似乎顶着某种糜烂的液体?他捧起痰盂,吐出一滩被嚼烂的牛肉。
伏黑惠:“……”
这什么情况?
伏黑惠:“我没事,只是被牛肉噎到了。”
两个同期大呼小叫的模样令他头疼——或许另有其他原因,但他现在完全没有深思的欲望,灵魂本能地抵触着真相。黑发少年扫了一圈包厢,那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是人类都会眨眼睛的吧。”
他说着,叉起一块新肉。